媽媽說我是養女,可我才是親生女兒_第2章 十二道菜端上桌時
十二道菜端上桌時,
江嶼和江妍已經在座位上玩手機,
沒有人進廚房問過一句。
我剛坐下,媽媽便叫:「念念,給你大伯斟酒。」
我站起來把酒杯斟滿,大伯皺眉說:「讓孩子好好吃頓飯吧。」
媽媽擺手:「她閒著也是閒著。」
江妍敲了敲杯子:「姐,我要果汁。」
我又倒了果汁,江嶼隨後把魚盤往他那邊拖:「這條魚放我這裡。」
媽媽朝我抬了抬下巴:「端過去。」
一頓飯吃完,他們離桌,
我收碗擦桌,最後蹲在廚房吃冷掉的剩菜。
大伯母走到門口,輕聲叫我:「念念。」
我抬頭:「您還有事嗎?」
她眼神閃躲:「沒事,你慢點吃。」
她走到門外,我又聽見堂姐問:「媽,念念明明才是親生的,怎麼過得還不如小妍?」
大伯母急著打斷她:「人家的家事,別多嘴。」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又把那口冷菜吃下去。
原來他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習慣性起來做早飯,
眼睛乾澀,頭也發沉,
可鍋裡的面還是按他們各自的口味煮好了。
爸媽胃不好,吃清湯麵;
江嶼胃口大,碗裡多兩個荷包蛋和火腿。
江妍挑食,我給她攤的餅裡放了芝士和肉鬆,
還切成了一口大小。
我看著空桌角,突然問自己:我愛吃什麼?
這麼多年,我沒給自己單獨做過一頓早飯,
因為他們剩下的就夠我吃了。
我重新燒了水,也給自己煮麵,
碗裡窩了一個蛋。
我吃了第一口,才發現一碗帶蛋的面真的很香。
吃完後,我拿上偷偷留下的帶毛囊頭髮去醫院,
辦了加急,在走廊等到下午。
視窗把報告遞給我:「結果已經出了。
」
我問:「可以確定嗎?」
工作人員指著數字:「親權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支援生物學母女關係。」
我把報告看了很久,
然後疊好,貼著心口放進包裡。
回去時,一個小學同學追了我幾步。
她試探著叫:「江念?」
我回頭:「是我。」
她拉著我看了半天:「我剛才差點沒敢認。」
我問:「我變了很多嗎?」
「小時候的你像個小炮仗,別人搶你一支筆都會追到操場去要回來。」
她又笑道:「你那時走到哪兒都敢大聲說話,誰的眼睛也不躲。」
她離開後,我的眼淚才掉下來。
八歲以前,我會為一塊蛋糕跟爸媽吵,贏了又抱著媽媽的腰笑:「還是媽媽最好。」
後來她們說我是養女,我就一點點收起自己的鋒芒。
我徹底沒了囂張的底氣。
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和以前不同了。
3.
開學一週後,學校通知交下學期住宿費和教材費,
一共兩千八百元。
做親子鑑定花光了我存的錢,
我只能給媽媽打電話。
她接起來:「又怎麼了?」
「學校要交兩千八百塊。」
她停了一下:「上個月不是剛給你三百嗎?」
「那是生活費,這次是學費。」
「知道了,等我有空轉你。」
我等了一週,學校的催繳通知又來了,錢卻沒到。
我又撥過去:「媽,學費快截止了......」
她立刻提高聲音:「你每次找我怎麼都是要錢?」
「我也不想要,可學校在催。」
「你妹妹一學期舞蹈課要八千,你哥學車也要錢。」
她又說:
「你都成年了,就算我們收養了你,也不能一輩子養著你吧?」
我很久沒說話,她大概覺得自己說重了,又不耐煩地補了一句:「等月底發工資再說。
」
月底時,輔導員給我發訊息:「江念同學,你家裡是不是遇到了困難?」
我在對話方塊裡寫了一大段,又逐字刪掉,最後回:「最近週轉不開,下週一定交。」
週五晚上,我回家時在門外聽見媽媽說:「念念的學費還差兩千八,你給她轉。」
爸爸的聲音立刻傳出來:「她怎麼又沒錢了?」
「三百塊能花幾天?」
「小妍一雙鞋就八百。當初要不是你堅持收養......」
我在這時推門,他們同時回頭,
臉上的神情都像偷東西被抓住了。
媽媽擠出笑:「念念,今天怎麼回來了?」
我換好鞋:「回來拿書。」
第二天,我收到一筆三百元的轉賬,備註裡寫著:「本月生活費,別亂花。」
我盯著那三百元,笑得眼睛發酸。
兩千八百的賬單,
他們給了三百,還要提醒我別亂花。
我從行李箱底部拿出那本舊賬本。
八歲開始,我把每一碗飯、每一本書、每一筆生活費都記在裡面。
因為我總想著:「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把養育我的錢全部還清。」
十四年下來,賬本上的數字是四萬八千五百六十二塊七毛。
可我洗了多少衣服,
做了多少頓飯,替他們收拾了多少次狼藉,
賬本上從來沒寫。
我把那些活也算進去,
一頓飯十塊,打掃一次三塊,
便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算到最後,我早就還清了。
養恩或生恩,我都不想再拿來壓自己一次。
室友小許看我臉色不對,坐過來問:「你是不是又沒拿到生活費?」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你知道哪裡還招兼職嗎?」
她吃了一驚:「你都有幾份兼職了,還要找?」
「學費沒交。」
「你成績這麼好,不是準備考研嗎?」
我說:「我供不起自己繼續讀了。」
小許沉默了好一會兒,翻出一個聯絡人:「我認識一家酒店的主管,中午和晚上缺人收臺擦桌,管飯,一天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