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悔婚後，我借皇命翻了局_第2章 如今綢子依舊紅得刺眼

如今綢子依舊紅得刺眼。

原本該賓客盈門的府裡卻只剩幾個小廝，心不在焉地掃著地。

還沒走到正廳，長姐的哭聲便順著廊子傳了出來。

她說得斷斷續續。

我只聽清「一品護國夫人」「書房裡全是畫像」「還沒進宮就受盡盛寵」幾句話。

長姐身旁還站著她的青梅竹馬。

那人原本與她有婚約，正是武安侯府世子裴硯之。

裴硯之皺著眉哄她:「實在不成，我娶雲棠便是。武安侯世子夫人的名分也不算委屈她。你只管做你的太子妃，明日我就請母親遣媒人過來。」

「不行!」

長姐隔著帕子捂住他的嘴，急得立刻否決。

可裴硯之問她為什麼，她又吞吞吐吐，怎麼也不肯明說。

我掩著唇笑了。

她當然不敢讓我嫁給裴硯之。

因為前一世，我嫁的正是他。

4.

裴硯之出身將門，騎射出眾，卻偏偏走了文官的路。

他一手文章寫得極好，滿京無人不讚。

這樣文武兼備的郎君，自然惹得無數閨秀傾心。

可他望向長姐時，眼裡那份情意從未遮掩過。

上一世，他為了讓長姐安心入宮，主動求了聖旨娶我。

旁人都說安遠侯府雙姝得月老厚愛。

一個嫁太子，一個嫁侯府世子，兩門姻緣都貴不可言。

只有我知道，合巹花燭旁，裴硯之看我的目光有多冷。

那目光像是穿過我，一直望向宮中的長姐。

他笑得溫和，話卻傲慢得理所當然。

「雲棠妹妹，我既然娶了你，自會給你正妻該有的體面。」

「這樁婚事，是你長姐為了補償你才促成的。」

「往後莫再怨她。」

聽到這裡，我兒時對他的那點好感便散了個乾淨。

燭火在我們之間搖晃。

那張謙和的皮囊，也被照得愈發可笑。

新婚夜，他像施恩一般碰了我。

事後，又親眼盯著我喝下避子湯。

裴硯之語重心長地教訓我:「你身上的浮華氣還沒改，暫時不配做武安侯府繼承人的母親。」

「以後多跟母親學規矩。等你真學好了，我自然會準你生孩子。」

5.

日子一久，長姐不知從哪裡聽說我與裴硯之夫妻和睦。

她隨即以思念胞妹為由，召我入宮。

她斜倚在貴妃榻上，耳墜隨著說話輕輕搖晃。

滿身華貴的裝扮，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我跪在下方仰望她，視線掃過太子妃宮中奢華的陳設。

一個模糊的念頭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長姐並未察覺。

她屏退宮人，自顧自同我追憶起來。

「武安侯夫人待人寬厚，硯之哥哥性情又好。若不是我進了東宮，這樣的好姻緣哪裡輪得到你?」

「小時候他替我推鞦韆，我寫小詩送他。那樣的年少時光，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她說著，臉頰浮起甜蜜的紅，竟始終沒想起叫我起身。

宮女匆匆來報時，太子已經議完事情，正往她宮中來。

長姐這才猛地清醒，急忙讓人把我送出去。

6.

此後，我的日子陷進了一個怎麼也走不出去的圈。

白天，我進宮跪在長姐腳下，聽她一遍遍懷念與裴硯之的過去。

到了夜裡，裴硯之便把沒能娶到心上人的怨氣發洩在我身上。

天一亮，我還得去婆母面前晨昏定省。

她盼孫輩盼得心焦，卻捨不得斥責自己的寶貝兒子。

至於已經做了太子妃的長姐，她更是不敢怨恨。

所有火氣便都落在我身上。

罰站、撿佛豆、抄經書，一樣也沒少過。

這些磋磨，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偶爾我熬不住，逃回孃家喘口氣，等來的也只有母親的冷眼。

「嫁出去的女兒三天兩頭往孃家跑，像什麼樣子?你非要鬧得兩府生出嫌隙才甘心?」

「也難怪我疼你長姐。再好的日子到了你手裡也會起波折，真是上不得檯面。」

母親揉著額角，不耐煩地揮手趕我出去。

烈日曬在身上，我卻站在侯府大門外冷得發抖。

攤開手掌時，掌心一點血色也沒有。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無論留在婆家還是逃回孃家，擺在我面前的都是??路。

回到院中，裴硯之已經在樹下等了許久。

他用白淨的手指把藥碗往前一推:「昨晚漏下的，今日補上。溫度正好，喝吧。」

我的拳頭一點點握緊。

盯著他看了許久，我忽然笑起來。

「好，都聽夫君的。」

既然他們誰都不肯給我活路，我便只能從他們手裡搶一條了。

7.

真正下定決心，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此後我仍是武安侯府那個溫順怯懦的世子夫人。

在人前，我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那日，我照舊在婆母院裡站規矩，一個小廝忽然撞開門衝了進來。

「夫人!世子在京郊跑馬，坐騎忽然發狂，把世子甩下去了......」

婆母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癱倒在榻上。

她平日最愛在小事上磋磨我，府中管家權從不許我沾半分。

真出了大事，我除了守在旁邊慌亂地喊她，什麼也做不了。

等婆母醒來，府裡才拿出名帖請來太醫。

我們再匆匆趕到京郊時，裴硯之已經斷了氣。

當夜，我親手燒了他的衣物。

領口與袖口的繡紋都是我做的，所用絲線早被藥汁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