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就要進門時,長姐忽然不嫁了。
她扯下滿頭珠翠,把合歡扇摔到我腳邊,厲聲汙衊我 :「你不是一直惦記太子嗎?這門親事讓給你,你總該滿意了吧。」
不過兩句話,她便把我說成了勾引姐夫肖想太子的無恥之人。
滿堂賓客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我踉蹌著退了半步,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阿姐是另有所愛嗎?」
「若真如此,顧家便該滿府入宮請罪,求聖上開恩。」
我抬袖掩住發顫的唇,哽咽著望向她。
「聖旨賜下的婚約,哪能由著我們姐妹私下換人?」
「阿姐,你這是要讓顧家背上欺君的罪名啊。」
1.
滿屋目光先落在長姐身上,又轉向我。
最先回過味來的,是那些在深宅裡活了半輩子的夫人。
太子與安遠侯府嫡長女顧明珠的婚約,是皇帝親口賜下的。
太子妃也不是一件首飾,喜歡便戴,不喜歡就塞給妹妹。
長姐偏在臨上花轎時拼命換人。
她必定藏著一樁成婚後立刻會敗露的大禍。
她把汙名扣到我頭上,藉此把禍事也推給我,倒真是一箭雙鵰。
在場的夫人們都是從閨閣裡熬出來的。
誰還沒見過幾個分不清裡外的姐妹?
一位性子直的夫人湊近母親,聲音壓得很低:「你疼大女兒,難道連九族也不要了?有婚約還養著情郎,她該不會已經失了清白吧?」
她明明放輕了聲音。
「婚前失貞」四個字卻還是鑽進了眾人耳中。
母親的牙關一下咬緊。
她原本要斥責那位夫人。
可一看見長姐泛紅的眼眶,心便先軟了。
再開口時,她已經將矛頭對準我。
「讓諸位看笑話了。我這個小女兒從小就愛同姐姐爭,小時候搶衣裳首飾,如今膽子大了,連姐夫都敢惦記。」
母親說著,順手替長姐理好扯亂的髮髻。
她的指尖放得極輕,像是生怕碰疼長姐。
「明珠,你心善歸心善,也不能總縱著妹妹胡來。」
「婚事照舊,你只管安心出嫁。至於她,娘會親自管教。」
說到我時,母親溫柔的嗓音裡驀地多了狠意。
大約是被偏愛了十幾年,長姐並沒有順著母親給的臺階下去。
她一把攥住我的袖口,將我扯到妝鏡前。
隨後又拿起鳳冠,往我頭上比了比。
「娘怕是管不住妹妹了。」
長姐看著鏡中的我,笑意說不出的古怪。
「與其等她日後跑到姐夫跟前獻媚,不如今日就遂了她的願,讓她嫁進東宮。也省得顧家將來因為她丟盡臉面。」
2.
「夠了!」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截住了她的話。
我攥著帕子站起身,正面對上長姐。
「阿姐說我勾引太子,總該告訴大家,我是在何時、何地勾引的。」
「京裡誰不知道我一直在清虛觀替侯府祈福?那裡是皇家道觀,大長公主也在觀中修行。阿姐是要汙衊我,還是要說皇家清修之地藏汙納垢?」
長姐猛地睜大眼,嘴唇動了幾次。
可她連一件像樣的證據都編不出來。
她匆匆掃過等著看戲的賓客,最後只能委屈地望向母親。
母親立刻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再看向我時,那雙眼卻冷得像刀。
「二小姐犯了癔症,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把她帶下去,別再衝撞貴客!」
「不行!娘,讓顧雲棠嫁!」
依在母親肩上的長姐又一次攔住了要來拖我的婆子。
就在這時,前廳的小丫鬟急匆匆跑了進來。
她不知屋裡發生了什麼,圓臉上還帶著喜氣。
「夫人,太子殿下已經作好了催妝詩。大小姐若妝扮妥當便該......」
話說到一半,她終於察覺了滿屋??寂。
小丫鬟趕緊嚥下後半句,低頭退到一旁。
我看著長姐,悽然笑了一下。
「阿姐既然非要我替你出嫁,我便拿這條命成全你。」
「只是顧氏一族同氣連枝。我一個人受辱算不得什麼,阿姐再這樣信口開河,京中所有顧家女兒都要被你潑髒水。」
說完,我認準旁邊的柱子,決絕地撞了上去。
尖叫聲頓時四起。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長姐慌忙往後退。
緊接著,一雙繡著龍紋的長靴跨過了門檻。
我????壓住想要揚起的唇角。
重活一次,蠢人果然還是不會長腦子。
3.
醒來時,青黛正俯身替我擦臉。
她見我睜眼,連忙壓低聲音:「太子殿下親眼見您撞了柱子,又從那些夫人口中聽明白了前因後果。大小姐偏還鬧著要等您醒來繼續換嫁,殿下一怒之下,已經拂袖走了。」
青黛扶我坐起,動作小心得不敢碰到額上的傷。
「侯爺和大公子來看過一次,只留下話,說您醒了便立刻去正院請罪......」
她說到最後,背過身抹了抹眼睛。
「小姐,禍明明是大小姐闖的,為什麼每次都讓您去頂?今日花轎都到門前了,她悔的還是皇家婚事,這可怎麼收場?」
我握住青黛的手,帶著她往正院走。
腳步很穩,心裡也從未這樣安定。
「別哭。
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為了這場婚事,侯府早早買下京裡最好的紅綢。
他們原打算等大婚那日掛滿前庭後院,好顯天家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