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維港人人都知道,樊家小兒子是個散財童子。
麻將不會胡,撲克認不全,連猜硬幣都能十猜十錯。
賭場經理見了我,比見財神爺還親。
哥哥恨鐵不成鋼,爸爸卻替我把輸掉的籌碼補滿。
“小賭怡情,輸了回家吃飯。”
他們不知道,上輩子,我替人坐莊二十年。
聽得出骰子落點,記得住六副牌序。
卻沒算到最後一局,莊家要拿我的命抵賬。
所以重活一次,我只賭輸,不賭贏。
直到爸爸病重,姑姑帶著一份對賭協議進門。
最後一局,樊家押上了經營權。
哥哥請來的三位高手。
兩個臨時失聯,一個剛坐下就吐了血。
姑姑笑著將牌推到爸爸面前。
“大哥,沒人敢坐,就算棄權。”
爸爸氣得扯掉輸液針,撐著桌子要起身。
我按住他的肩,將剛買的糖炒栗子塞進他手裡。
“你替我剝,我替你打一把。”
滿場鬨笑。
姑姑更是笑出了眼淚。
“你知道這桌上的籌碼值多少錢嗎?”
我沒理她,只伸手攔住準備發牌的荷官。
“你的牌,有問題。”
荷官指尖一僵。
我抬起眼,衝她笑了笑。
“窩要驗牌。”
......
“驗牌?”坐在對面的霍曼瑤像聽到了天方夜譚。
她將手裡的細支香菸按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樊家連個能上桌的人都找不出來,現在派個散財童子來查我的牌。”
“樊老,您要是真想認輸,直接在轉讓協議上簽字就行。”
霍曼瑤指著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檔案。
“何必推個腦子不清楚的廢柴出來拖延時間。”
荷官原本僵硬的指尖重新恢復了靈活,她將手裡的牌往桌中央一推。
“樊少爺想怎麼驗。”
我撥開一顆糖炒栗子,沒有伸手去拿牌。
旁邊剛吐完血的賀秋韻被助理扶著,虛弱地直搖頭。
“二少爺,這桌上規矩森嚴,不是你平時在外面玩的那種小打小鬧。”
“你連紅桃和方塊的順序都記不住,驗牌只是徒增笑料。”
她咳了兩聲,嘴角還沾著血絲。
“樊董,不如就認栽吧。”
哥哥樊司廷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樊祈硯,你別鬧了。”
他眼眶通紅,聲音壓得很低。
“平時你怎麼玩,家裡都由著你,但今天不行。”
“這桌上押的是爸爸半輩子的心血,你平時連贏一把都費勁,現在上去只會讓二姑她們看笑話。”
姑姑樊碧筠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司廷,話不能這麼說。”
“祈硯既然有這份孝心,想替他爸爸出戰,咱們做長輩的怎麼能打擊孩子的自信心。”
她轉頭看向荷官,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把牌攤開,讓咱們維港大名鼎鼎的散財童子好好查查。”
“看他能查出哪張牌多長了一隻眼睛。”
屋裡站著的幾個看客紛紛發出低沉的鬨笑。
岑清嘉作為這場對賭的見證人,手裡撥弄著一串翡翠佛珠,不緊不慢地開口。
“樊董,貴公子想驗牌,合規矩。”
“但驗不出問題,就是耽誤時間,按道上的規矩,可是要罰籌碼的。”
爸爸靠在椅背上,呼吸還有些沉重。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袋我還溫熱的糖炒栗子,粗糙的拇指在紙袋邊緣摩挲。
片刻後,他抬起頭。
“讓他驗。”
樊司廷急了。
“爸。”
“由他去。”
爸爸咳嗽著打斷哥哥的話。
“樊家就算今天輸個底掉,也不差他驗牌被罰的這幾千萬籌碼。”
他看向我,眼神里滿是無奈和妥協。
“阿硯,去吧。”
我點點頭,掙開哥哥的手。
走到荷官面前,我將嚼碎的栗子嚥下去。
伸手拿起那副剛拆封的撲克牌。
手腕故意抖了一下。
嘩啦一聲。
半副牌直接滑落在地,散亂地鋪在高階地毯上。
滿場寂靜。
緊接著是更大聲的鬨笑。
賀秋韻閉上眼,連看都不忍心再看。
“造孽。”
霍曼瑤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智障。
“樊少爺這驗牌的手法,確實別具一格。”
荷官強忍著笑意,蹲下身去撿牌。
“樊少爺,牌掉地上了,需要換一副新的嗎。”
我蹲下身,搶在她前面撿起一張黑桃K。
指腹在牌背邊緣極快地掠過。
果然。
塗了隱形澀水。
不借助特製眼鏡看不出顏色,但只要手指觸感足夠敏銳,就能摸出極微小的阻力差。
這種手法在二十年前很流行,如今倒是少見了。
我把牌扔回桌上。
“不換。”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牌沒問題。”
樊碧筠笑得前仰後合。
“行,沒問題就好。”
“那就別磨蹭了,直接開始吧。”
樊司廷痛苦地捂住臉,似乎已經預見到了結局。
霍曼瑤眼神冷蔑。
“既然樊少爺親自下場,我也不好欺負晚輩。”
“第一局,我讓你先叫牌。”
我拉開椅子坐下。
荷官開始洗牌,手法花哨,洗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發了一張底牌給我。
我沒看,直接將面前一摞代表一千萬的籌碼推了出去。
“全押。”
岑清嘉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
霍曼瑤眉頭微挑。
“連底牌都不看就全押?”
“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是個純粹的瘋子。”
我靠在椅子上,衝她笑了一下。
“輸贏看淡,不服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