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釋,沉默已足夠_第 10 章 從倫敦回來之後
第 10 章
從倫敦回來之後,日子變得很快。
夏天過完,秋天來了,運河兩岸的葉子從綠變成金色。
我在哥本哈根的第一年快要結束了。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末,蕭振鷺飛來看我。
他一下飛機就嚷嚷著冷,我把圍巾解下來給他。
“等等,”他接過去看了一眼,“這條不是秦蓁送的那條嗎?”
“嗯。”
“你還留著?”
“圍巾沒有錯。”
他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那兩天我帶他逛了新港、圓塔、小美人魚雕像,最後在運河邊的咖啡館坐下來。
蕭振鷺喝了一口熱可可,忽然說:“秦蓁開了一家小公司。”
“我聽說了。”
“做得不好不壞,剛起步。她把朋友圈簽名改了,你看到了嗎?”
“我刪了她好友。”
“哦。”他把手機遞過來,“你看一眼吧。”
螢幕上是秦蓁的朋友圈首頁,簽名欄寫著一行字:不要等一個人走了才學會珍惜。
釋出時間是三個月前。
我把手機還給他。
“然後呢?”
蕭振鷺聳肩:“沒有然後了。她沒再找你了對吧?”
“上個月發了一條生日快樂,我沒回。”
“你生日她倒是記住了。”
“第五年,終於記住了。”
我們都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後都沒再說話。
運河上有一群海鷗飛過去,叫聲很遠。
蕭振鷺走的那天,在機場安檢口抱了我很久。
“沈逾明,你現在看起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往下看。現在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了。”
我被他說得一愣。
他鬆開手,拍了拍我的肩:“繼續往前走,別回頭。”
我點頭。
十二月,合同續簽的通知到了。
歐洲區總部問我願不願意再籤兩年,職位從專案經理升為高階專案總監,薪資再漲百分之三十。
我在辦公室看了那份合同很久。
韓凌波路過的時候敲了敲我的桌子:“想什麼呢?這種好事還用想?”
“在想值不值得。”
“什麼值不值得?你在這一年半做的成績,比有些人十年都多。你走了我上哪找人替你?”
我笑了笑,拿起筆簽了名。
簽完的那一刻,心裡什麼都沒有,不激動也不猶豫。
只是覺得這條路是對的。
晚上回公寓,整理郵件的時候翻到最底下,看見一封很早以前的草稿。
是我出國前一天晚上寫的,收件人是秦蓁,從來沒有發出去。
標題是空的,正文只有幾行字。
“秦蓁,我們在一起四年,我從來沒有一天不認真。”
“你的每一句解釋我都信過,你的每一個理由我都接受過。”
“但你不知道的是,一個人可以被原諒無數次,但只能死心一次。我的那一次,用完了。”
我看著那幾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最終按了傳送。
發完之後把郵件關了,也沒在意她會不會看到。
窗外哥本哈根的冬夜又來了,比去年更冷,但公寓裡暖氣很足。
書架上那本秦蓁留的書還立在最裡面,落了薄薄一層灰。
衣櫃裡那條圍巾我偶爾會戴,在特別冷的時候。
不是因為念舊。
是因為它確實很暖和。
手機響了,是韓凌波發來的工作訊息。
“明天早上九點開會,新專案,客戶是丹麥最大的零售集團。你來主講。”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關掉所有對話方塊,把手機放在床頭。
躺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天花板。
跟一年半前第一天到這裡的時候一樣白,一樣安靜。
但我不一樣了。
那時候我是逃出來的,現在我是留下來的。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現在我知道了。
閉眼前最後一個念頭,不是任何人的臉,不是任何一句話。
只是窗外的風聲,和明天要講的那份方案的開場白。
我在心裡過了一遍,翻了個身。
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