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釋,沉默已足夠_第 5 章 哥本哈根比我想的冷
第 5 章
哥本哈根比我想的冷。
下飛機的時候,風灌進大衣領口,凍得我一個激靈。
開啟手機的瞬間,訊息像雪崩一樣湧進來。
秦蓁的未接來電四十七個,微信訊息九十多條。
最早的一條是週三中午十二點——“沈逾明,你到底在哪?”
最晚的一條是昨天凌晨三點——“我去了你的出租屋,房子退了。你是不是瘋了?”
中間夾著宋嘉樹的訊息:“逾明哥,蓁姐快急瘋了,你到底去哪了?大家都很擔心你。”
還有蕭振鷺的:“落地了給我報平安。”
我只回了蕭振鷺:“到了,一切順利。”
然後把秦蓁和宋嘉樹的對話方塊全部設為免打擾。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兩室一廳,窗戶對著運河。
行李還沒拆完,工作郵件已經到了。
歐洲區的專案組組長髮來歡迎函和第一週的排期表。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抱著膝蓋靠著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手機又震了。
秦蓁:“沈逾明,你媽告訴我你出國了。”
“你什麼意思?婚禮怎麼辦?你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我看完,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她發來一段語音,五十八秒。
我點開來聽,前半段是質問,後半段聲音突然低下去。
“......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嗎?四年了,你說走就走?”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一點我從沒聽過的慌亂。
以前吵架的時候她永遠是平靜的那個,是說“你想太多”“你別鬧了”的那個。
現在她慌了。
可我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快意。
只是覺得累。
第二天上班,歐洲區的負責人叫韓凌波。
三十出頭,東北人,在丹麥待了六年。
她帶我認人,介紹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沈逾明是吧?”
“你們國內HR跟我說你申請外派特別急,是出什麼事了?”
“想換個環境。”
她哦了一聲,沒追問,把工牌遞給我:“歐洲這邊節奏慢,你慢慢適應。”
“有事找我,座位在你後面第三排。”
適應的過程比我想象中平靜。
白天開會、做方案、和客戶對接。
晚上回公寓,做飯,看書,偶爾沿著運河跑步。
秦蓁的訊息從每天幾十條慢慢變成了每天三五條。
語氣也從質問變成了小心翼翼。
“你在那邊還好嗎?”
“公司給你安排住的地方怎麼樣?”
“我想了很久,溫泉的事確實是我不對。”
“你別不理我,我改。”
這些話如果在一個月前出現,我大概會哭,會心軟,會想也許她真的只是粗心。
但我現在只覺得每一句都像遲到的雨,落在已經乾裂透的地上,滲不進去。
第三天晚上,秦蓁打了影片電話。
我猶豫了幾秒,接了。
螢幕裡的她坐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背景很熟悉。
“你瘦了。”她說。
“時差還沒倒過來。”
“沈逾明,”她湊近鏡頭,“你什麼時候回來?”
“合同兩年。”
她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兩年?”
“工作簽了,不能中途毀約。”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心涼的話。
“我跟宋嘉樹已經說清楚了,以後我們只談工作,不會再有私下來往。”
“他也知道分寸。你回來吧。”
我聽著這句話,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然後我想明白了。
她說的是“我跟宋嘉樹說清楚了”。
不是“我做錯了”。
不是“我不該瞞你”。
她在解決的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在消除我離開的原因。
好讓我回去,好讓一切恢復原樣。
“秦蓁,”我盯著螢幕裡她的眼睛,“你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對吧?”
“我怎麼沒問題?我不是在改嗎?”
“你改的是跟宋嘉樹的關係,不是你對待我的方式。”
她皺眉:“我對你哪裡不好了?”
這句話讓我徹底沒了說下去的力氣。
“沒什麼,掛了。”
“沈逾明——”
我按掉了影片。
窗外運河上有一艘小船慢慢駛過,燈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條細細的線。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秦蓁最後發的一條訊息。
“你不回來,那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