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釋,沉默已足夠_第 4 章 周一早上
第 4 章
週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行政部,抄送全體員工。
內容是公司年度優秀員工評選結果。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旁邊寫著——“客戶滿意度最高專案負責人”。
正準備關郵件,手機彈出一條微信。
秦蓁發的,但不是發給我。
是她在一個我不知道的群裡說的話,宋嘉樹截了圖發到朋友圈。
群名叫“專案三組日常”,秦蓁的訊息是:“今晚慶功宴,嘉樹負責選餐廳,大家聽他的。”
下面宋嘉樹回了一條語音,旁邊有人起鬨:“秦經理這麼信任宋助理啊。”
秦蓁回:“他選的餐廳什麼時候出過錯?”
宋嘉樹截的圖只到這裡,配文是一個偷笑的表情。
釋出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
我看了一眼日曆——昨天週日。
秦蓁跟我說出差週三回來,可她凌晨一點還在群裡和同事聊慶功宴。
我撥了她的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怎麼了?”
背景音很安靜,不像在外地。
“你到哪個城市了?”
她頓了一下:“深圳。”
“深圳挺好的,幾度?”
“二十多度吧。”
“哦。”
我掛了電話,開啟天氣App。
深圳今天氣溫十二度。
然後我撥了她公司前臺的電話,報了自己的名字說要找秦蓁。
前臺小夥子很熱情:“沈先生,秦經理今天在公司呢,要我幫你轉過去嗎?”
“不用了,謝謝。”
我掛掉電話的手很穩。
她根本沒出差。
她在這個城市,卻跟我說在深圳。
而那個凌晨一點的慶功宴,大機率就在宋嘉樹選的餐廳裡。
中午的時候,我去了人事部,遞上了海外崗位的申請表。
人事總監看了一眼:“沈逾明?你確定?”
“這個崗位駐外兩年,中間沒有調回的機會。”
“確定。”
“你不考慮考慮?聽說你下個月要結婚了。”
“婚期會調整。”
他看了我幾秒,沒多問,把表收了:“材料齊全的話,這週五之前給你審批結果。”
下午三點,蕭振鷺來公司找我喝咖啡。
我把事情說了,他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一種我沒見過的平靜。
“你終於想通了?”
“沒有想通,只是想走了。”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發抖:“你不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我要走,讓她來哄我兩句,再帶我吃一頓法餐,然後一切照舊?”
蕭振鷺不說話了。
“她不需要知道。”我說,“宋嘉樹也不需要知道。”
晚上回到家,手機震個不停。
秦蓁發來一張照片,深圳灣的夜景,配文:“加班結束,想你。”
照片是網圖,右下角有水印,她連裁都沒裁。
我回了個“早點休息”。
然後開啟電腦,開始寫離職交接文件。
接下來幾天,我把手頭的專案一個個收尾,該移交的移交,該存檔的存檔。
同事問我怎麼這麼積極,我說年底了早點清賬。
週四,人事總監在走廊裡叫住我:“審批過了,下週一簽正式合同,機票公司訂。”
“什麼時候的航班?”
“下週三下午兩點。”
我算了一下,下週三,距離我和秦蓁定好的婚慶面談剛好是同一天。
她讓我週三上午十點到婚慶公司,我的航班是下午兩點。
我不會去婚慶公司了。
週五晚上,秦蓁終於“出差回來了”。
她帶了一盒深圳的特產牛軋糖,包裝上標籤寫著本市一家進口超市的價格。
我收下了,沒拆穿。
她抱了抱我,說這幾天累壞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聞到她襯衫上有一股不屬於她的洗衣液味道。
雪松木香,很淡,但我聞過。
宋嘉樹上次來送東西的時候,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我閉上眼,沒說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靠在她肩膀上了。
週一簽了合同,週二我把出租屋退了,行李寄到機場。
週三早上八點,秦蓁發來訊息:“十點見,別遲到。”
我在機場候機廳坐著,登機牌夾在護照裡。
手機一條一條地響。
九點半,秦蓁:“你出門了嗎?”
十點整,秦蓁:“沈逾明?”
十點十五,秦蓁:“你怎麼還沒到?婚慶的人在等。”
十點半,秦蓁打電話過來。
我沒接。
十一點,她的語音條一條接一條。
“沈逾明你在哪?”
“你別鬧了,趕緊過來。”
“是不是又因為宋嘉樹的事?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十一點四十五,我的手機上多了一條宋嘉樹發來的訊息。
“逾明哥,蓁姐在婚慶公司等你好久了,她好著急,你快來吧。”
末尾是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忽然很想笑。
連催我去參加自己婚禮籌備的人,都是他。
廣播響了,哥本哈根航班開始登機。
我關掉手機,站起來,拿好隨身的揹包。
排隊的時候,身後有個小女孩問她媽媽:“媽媽,飛機飛到天上,地上的人就看不見了嗎?”
她媽媽說:“是呀,飛遠了就看不見了。”
我把登機牌遞給地勤,走過廊橋。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