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空墳,換來一座真的墓碑_第4章 4娘沒有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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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沒有抱我。
她先看了一眼臺下的賓客,伸手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別跪著,像什麼樣子?”
爹壓低聲音:
“你就算不想嫁,也不能拿這種方式讓小陸難堪。”
陸驍冷著臉。
“叔叔,我看這五年也沒教好她。”
“人是不吵了,骨子裡還是任性。”
娘連忙賠笑。
“她剛回來,一時不適應。”
“訂婚的事,我們回去再說。”
腹中的疼已經蔓延到胸口。
我的手臂幾乎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娘身上。
“娘,我想回房。”
“不行。”
她想也沒想便拒絕。
“客人還沒走,你這個主人先離席,像什麼話?”
“我真的難受。”
爹的臉沉下來。
“陳叔已經說了,那包東西是澱粉。”
“你拿這種把戲嚇唬我們一次就夠了,還想演到什麼時候?”
陳叔也在旁邊保證:
“道具是我安排的,就是普通澱粉,吃了不會有事。”
“年輕人嘛,突然知道被騙了五年,心裡有怨氣很正常。”
“可姜總和姜太太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娘聽完,徹底放下心。
她替我擦掉唇邊的血,低聲提醒:
“行了,血漿包藏在哪兒,一會兒記得交出來。”
“別讓人家打掃時找不到。”
我沒再解釋。
我低頭看見白裙上的血,輕聲道:
“裙子髒了,我去淨房洗洗。”
娘這才鬆手。
“快去快回,別故意讓所有人等你。”
我點頭。
“好。”
我扶著牆,一步步走向後院。
短短一段路,我走得很慢。
可宴席重新熱鬧起來,沒有人回頭看我。
淨房裡擺著一面銅鏡。
鏡中的少女穿著白裙,臉色卻比裙子還白。
我關門落閂。
剛轉過身,一口黑血便噴在鏡上。
血順著鏡面緩緩往下淌,將我的臉割得支離破碎。
我靠著門坐下,腹中那團火越燒越旺。
疼得最厲害時,我忽然想起十四歲前的自己。
那時我會逃課,會爬牆,會跟陸驍打架。
摔破膝蓋,也只會在爹孃面前哭一會兒。
娘給我擦藥,爹就在旁邊嚇唬我:
“再敢爬牆,打斷你的腿。”
可最後,他還是會揹著我回家。
我一直以為,無論闖多大的禍,他們都會接住我。
後來他們死在燈會上。
我才知道,原來有人不會永遠等我。
我不敢再哭,不敢任性,生怕自己多走錯一步,就辜負了他們用命換來的生路。
如今他們回來了。
可我好像回不了家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
“姜小姐,姜太太讓您回去切蛋糕。”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裡全是血,發不出聲音。
沒過多久,娘來了。
“囡囡,出來。”
“大家都等著你呢。”
見我沒回應,她的語氣漸漸不耐。
“差不多得了。”
“媽媽已經給你臺階,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爹也走了過來,重重拍門。
“姜知意,開門!”
“把客人扔在外面,自己躲起來,這就是你學了五年的規矩?”
“我們花了幾個億培養你,不是讓你學會給父母甩臉色的。”
我想告訴他們,我沒有甩臉色。
我只是站不起來了。
腹中的劇痛正在慢慢消失。
身體也越來越輕。
我彷彿又回到了五年前的燈會。
爹孃倒在血泊裡,讓我快跑。
這一次,我沒有跑。
我閉上眼,輕聲說:
“爹,娘。”
“我來陪你們了。”
意識徹底消散的那一刻,門外傳來娘失望的聲音。
“她以前雖然淘氣,至少不會故意讓所有人下不來臺。”
爹冷笑。
“還是吃的苦不夠。”
“早知道,就該再測她一年。”
再睜眼時,我已經站在淨房外。
爹孃還在拍門。
而我的身體靠著門板,白裙被血染紅了大半。
原來,我已經死了。
門外的賓客越來越多。
陸驍抱著手臂,滿臉不耐。
“她就是故意的。”
“剛才拒婚還不夠,現在又躲在這裡裝死,逼我們去哄她。”
娘沉著臉開口:
“囡囡,媽媽數三個數。”
“再不開門,今晚就別跟我們回家。”
“一。”
門內沒有動靜。
“二。”
依舊沒有聲音。
她等了很久,卻沒數出第三聲。
爹徹底失去耐心。
“把門撞開!”
“讓大家看看,她到底在耍什麼脾氣!”
工作人員猛地撞向木門。
一下。
兩下。
第三下,門閂斷裂。
門板向內倒去。
失去依靠的屍體也緩緩歪倒,染血的白裙暴露在燈下。
娘臉上的怒意驟然凝固。
她僵在門口,嘴唇顫了顫。
“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