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後，HR說這叫高效轉型_第七章 客戶連線
第七章 客戶連線
週三，雙11方案第一次跟客戶正式連線。
視訊會議是下午兩點。林小滿提前十分鐘進了會議室，除錯好攝像頭和麥克風。張總監坐在主位，Kevin坐在他旁邊，老周坐在角落，三個人都是青色的臉，黑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
兩點整，客戶那邊接通了。
林小滿愣住了。
客戶那邊的會議室裡，全是青色臉的喪屍。甲方對接人、品牌總監、市場部經理，甚至他們的CEO，全都喪屍化了。他們坐在會議室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面前擺著筆記型電腦，跟林小滿這邊的場景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的領帶更貴。
螢幕兩邊，一邊是林小滿公司的喪屍同事，一邊是客戶公司的喪屍高管。兩邊的人都不怎麼說話，只是互相盯著螢幕，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偶爾蹦出幾個詞。
“對齊。”
“抓手。”
“閉環。”
“賦能。”
“顆粒度。”
“組合拳。”
林小滿坐在螢幕前，覺得這個畫面詭異又好笑。兩群喪屍，隔著螢幕，用大廠黑話互相嘶吼，討論一個雙11廣告方案。他們的聲音沙啞，表情僵硬，眼睛全黑，但他們的PPT做得很專業，資料很詳實，邏輯很清晰。
他們居然“對齊”成功了。
客戶的喪屍CEO用沙啞的聲音說：“方案……透過。預算……追加。效率……很高。”
張總監點了點頭：“合作……愉快。”
然後兩邊的喪屍同時舉起了水杯，對著螢幕碰了一下。水杯裡是空的，因為喪屍不需要喝水。但他們保留了這個儀式，就像他們保留了來食堂的習慣一樣。
會議結束後，林小滿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人類了。
喪屍比人類效率高，比人類聽話，比人類穩定。喪屍不會辭職，不會維權，不會要求加薪，不會抱怨加班，不會在廁所裡偷偷哭。從企業的角度看，喪屍是完美的員工。從客戶的角度看，喪屍是完美的乙方。從政府的角度看，喪屍是完美的公民。
那人類呢？人類是什麼？
人類是低效的，是情緒化的，是需要休息的，是會抱怨的，是有自我意識的。在一個追求效率的世界裡，人類就是bug，就是需要被最佳化的物件。
她想起以前看過一部電影，裡面的人工智慧說：“人類就像病毒，是地球的疾病。”那時候她覺得是危言聳聽，現在想想，也許只是時間沒到。當有一種比人類更高效、更聽話、更穩定的物種出現時，人類就成了多餘的那個。
她走到食堂。
食堂已經變了。
以前的食堂有十幾個視窗，川菜、粵菜、麵食、沙拉、輕食，應有盡有。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排隊的人能從視窗排到食堂門口。現在大部分視窗都關了，因為廚師也喪屍了，不需要吃飯。只剩下一個小視窗，還在給人類員工供餐，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姨在打理，她還沒感染。
排隊的人越來越少。
林小滿排在隊伍裡，數了數。今天排隊的人類員工，只有十七個。上週還有四十多個。上上週有八十多個。
隊伍移動得很慢。阿姨一個人打飯，手腳不太利索。她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在公司食堂做了八年，手藝一般，但人很熱情，以前每次打飯都會多給一勺菜。現在她一個人打理一個視窗，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八點，給剩下的人類員工做飯。
輪到林小滿的時候，王姐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姑娘，你也趕緊變了吧。”王姐的聲音很疲憊，“再過幾天，我這個視窗可能也要關了。到時候，你連飯都吃不上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我兒子在外地，不知道怎麼樣了。我老伴走得早，就我一個人。我要是變了，這視窗就真沒人了。”
她把餐盤遞給林小滿，多舀了一勺紅燒肉：“姑娘，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林小滿接過餐盤，鼻子一酸。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關心過了。在這個效率至上的世界裡，有人多給你一勺紅燒肉，比任何S級績效都溫暖。
餐盤裡有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紅燒肉的顏色有點深，青菜炒過了頭，但還是熱的。她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裡大部分座位都空著。只有幾個喪屍同事坐在那裡，面前沒有餐盤，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牆壁。他們不需要吃飯，但他們“習慣”了來食堂。每到中午十二點，他們就會從工位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食堂，找個位置坐下，坐半個小時，然後再慢悠悠地走回工位。
像一群按時上下班的鬼魂。
林小滿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米飯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這個世界，還是哭自己，還是哭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她想起以前中午跟同事一起吃飯的場景，大家圍坐在一起，吐槽老闆，吐槽客戶，吐槽公司的咖啡難喝。那時候她覺得日子很難，現在想想，那些日子真好。
她擦了擦眼淚，把飯吃完了。
當天晚上，林小滿在公司的論壇裡發了一個帖子。
內部論壇，人類員工還能發帖，喪屍賬號也能回覆。她想了很久，寫了一個標題：“有沒有人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正文很短：“我只是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們不應該被逼著變成喪屍。有沒有人跟我想的一樣？”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只有三條回覆。
第一條：“低效人員的哀嚎。”
第二條：“建議儘快進化。”
第三條：“不進化就最佳化。”
三條回覆的賬號，頭像都是灰色的，名字後面都帶著“高效進化者”的標籤。
林小滿刪掉了帖子。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那張臉很蒼白，很疲憊，眼睛裡有紅血絲。她對著螢幕裡的自己說：“林小滿，你是不是真的應該做點什麼？”
螢幕裡的自己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