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後,HR說這叫高效轉型_第八章 猶豫

喪屍爆發後,HR說這叫高效轉型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億點閱

第八章 猶豫

接下來的一週,是林小滿人生中最漫長的一週。

每天都有同事主動感染。週一三個,週二五個,週三八個。到週四的時候,運營部只剩下林小滿一個人類了。到週五的時候,整個十五層,只剩下她和另外三個人類,一個是財務部的大姐,一個是法務部的男生,還有一個是食堂的阿姨。

她周圍的工位,全是青色臉的喪屍。

他們不說話,不休息,二十四小時盯著螢幕。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從早響到晚,沒有停歇。林小滿坐在一群喪屍中間,覺得自己像一個誤入怪物巢穴的人。她不敢說話,不敢喝水,不敢上廁所。因為她怕自己的任何一個“人類行為”,都會被工牌記錄為“效率低下”。

她的效率排名已經降到了第九百八十七名。

總共一千人。距離被最佳化的紅線,只差十三名。

她每天只吃一頓飯,在晚上十二點之後,趁喪屍同事“習慣”了來食堂的時候,偷偷去食堂吃。她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在凌晨四點到七點之間,趴在工位上,定三個鬧鐘,每隔一個小時醒一次。她不敢去廁所,因為去廁所意味著離開工位,意味著“工作時間離崗”,意味著效率評級下降。她儘量少喝水,實在憋不住了才去,速戰速決。

她瘦了。褲子鬆了一圈,臉頰凹了下去,眼窩深陷。但她不敢停,因為一停就會被最佳化。

她開始跟自己說話。不是出聲的那種,是在心裡說。早上醒來,她會在心裡說“早上好,林小滿”。吃飯的時候,她會在心裡說“今天的菜有點鹹”。晚上睡覺前,她會在心裡說“今天又活過來了,不錯”。

她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但她需要這樣做。如果她不跟自己說話,她就會忘記自己是一個人。她就會變成周圍那些青色臉的生物一樣,只會盯著螢幕,只會敲鍵盤,只會說“對齊”“抓手”“閉環”。

她開始記錄。在那個舊筆記本上,她每天寫一句話。第一天寫:“今天還活著。”第二天寫:“食堂的王姐給了我一個蘋果。”第三天寫:“看到窗外有一隻鳥,活的。”第四天寫:“效率排名985,還沒被最佳化。”

這些話很傻,很沒用,很不創造價值。但它們是她作為一個人的證據。

公司樓下的街道,已經完全變了樣。

街上到處都是慢吞吞的喪屍,哦不,新聞裡已經不叫他們喪屍了,叫“新人類”。他們穿著各自公司的工服,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去上班,去“進化”。偶爾有幾個人類跑過,會被一群喪屍圍著。但喪屍不咬人了,他們只是圍著人類,用沙啞的聲音說:“進化……進化……”

像一群傳教士。

新聞裡每天都在說:“城市秩序恢復良好”“新人類為經濟增長做出巨大貢獻”“感染者就業率百分之百,遠超人類”“本市GDP連續兩個季度正增長”。

政府推出了一個“進化獎勵計劃”。主動感染的人,可以獲得一次性補貼五萬元,並且享受新人類專屬福利,包括免費住房、免費醫療、優先就業。新聞裡採訪了一個主動感染的年輕人,他對著鏡頭說:“進化之後,我的生活質量提高了很多。不用交房租,不用看病,不用為錢發愁。我覺得這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林小滿的媽媽給她發了一條語音。

訊號斷斷續續的,媽媽的聲音時有時無:“小滿啊,媽聽說現在變喪屍有補貼……你要是實在扛不住,就變了吧……媽不怪你……活著最重要……你一個人在外面,媽不放心……”

語音到這裡就斷了。林小滿把這條語音聽了五遍。每聽一遍,就哭一遍。

她不知道媽媽有沒有感染。她不知道爸爸怎麼樣了。她不知道家裡還安不安全。手機沒有訊號,她打不出去,也接不到電話。這條語音是三天前收到的,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帶她去菜市場,牽著她的手,走過一個個攤位,跟攤主討價還價。媽媽會給她買一串糖葫蘆,讓她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吃,自己繼續去買菜。糖葫蘆很甜,糖衣脆生生的,山楂酸得她皺眉頭,但她還是吃完了一整串。

那時候她以為,人生就是這樣的。有媽媽牽著,有糖葫蘆吃,日子一天一天過,不會有什麼大變故。

她開始真的猶豫了。

她從來都是聽話的人。小時候聽父母的話,好好吃飯,好好學習,不跟同學打架。上學聽老師的話,認真聽講,按時交作業,不遲到不早退。工作聽領導的話,好好幹活,別惹事,KPI爭取拿B+。

她的人生就是一條“正確”的軌道。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好好幹活,別惹事。她從來沒有偏離過軌道,從來沒有自己做過決定。她的每一步都是別人告訴她該怎麼走的。

現在,全世界都在告訴她:變喪屍是正確的。

領導說正確。同事說正確。新聞說正確。政府說正確。連媽媽都說正確。

如果變喪屍是一種正確,那她為什麼不變?

不變的話,她會被最佳化,會被扔到街上,會被一群喪屍圍著“勸進化”,可能會死。變了的話,她會變成S級,會漲工資,會被領導表揚,會“再也不焦慮了”。變了的話,媽媽會放心,同事會認可,公司會表揚。

變了的話,一切都對了。

林小滿坐在工位上,看著工牌上那個紅色的“自願感染”按鈕。

她的手指伸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抖。她的手指很穩,慢慢地、堅定地伸向那個紅色的按鈕。按鈕在她的指尖下面,溫熱的,好像在鼓勵她按下去。

她的手指碰到了按鈕。

按鈕是溫熱的,像一小塊被人捂熱的石頭。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想,按下去吧,按下去就解脫了。按下去之後,就再也不用猶豫了,再也不用痛苦了,再也不用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了。

她的手指往下壓。

然後,她的電腦螢幕亮了一下。

彈出了一個外部網站的連結。不知道是誰突破了公司的防火牆,連結直接出現在她的螢幕中央,沒有標題,只有一行字:

“致還沒有變成喪屍的你。”

她睜開眼睛,盯著那個標題。

手指停在了按鈕上方。

連結在螢幕上一閃一閃的,像黑暗裡的一盞燈。她看了看工牌上的紅色按鈕,又看了看螢幕上的連結。她的手指還懸在按鈕上方,離按鈕只有一毫米。

她把手收了回來。

她移動滑鼠,點開了那個連結。

第九章走出去

連結打開了一個匿名論壇的帖子。

發帖人不知道是誰,可能是人類,也可能是還保留著意識的半感染者。註冊時間顯示是三天前,頭像就是一個灰色的圓點。帖子不長,林小滿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致還沒有變成喪屍的你:

如果你看到了這篇帖子,說明你還在猶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全世界都在告訴你,變喪屍是對的,是進化,是高效,是未來。不變的人是低效的,是落後的,是會被淘汰的。

我也曾經這樣想。直到有一天,我看著窗外那些慢悠悠走在路上的喪屍,突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我們到底為什麼工作?

是為了KPI嗎?是為了效率評級嗎?是為了S級績效嗎?

不是的。

我們工作,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生活。生活是什麼?是週末睡個懶覺,是和朋友吃一頓火鍋,是看一場喜歡的電影,是在春天的時候去公園散步,是在夏天的時候吃一根冰棒,是在秋天的時候看落葉,是在冬天的時候窩在被子裡。

是那些“低效”的、“沒用”的、“不創造價值”的時刻,構成了我們作為人的一生。

喪屍不需要這些。喪屍只需要工作。它們是完美的員工,但它們不是人。

如果你還在猶豫,請你記住:變喪屍不是進化,是放棄。放棄作為一個人的權利,放棄感受這個世界的能力,放棄那些雖然痛苦但也真實的喜怒哀樂。

這個世界可能會變成喪屍的世界。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不變成它們。

不要放棄。不要忘記我們為什麼工作。

一個還在堅持的人

林小滿看著這篇帖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鍵盤上,在鍵帽上洇開小小的水漬。她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不是壓抑的、無聲的哭,是痛快的、眼淚止不住的哭。

她想起這幾個月來的每一天。每天只睡三個小時,每天只吃一頓飯,不敢喝水,不敢上廁所,不敢說話。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活著,或者說,像一個努力變成機器人的人。她以為只要夠努力,夠聽話,夠高效,就能活下去。但她錯了。她再努力,也比不上一個喪屍。因為喪屍不需要努力,喪屍只是存在著,就是高效的。

她一直在用人類的方式,跟喪屍比效率。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就像一條魚,在跟一隻鳥比飛翔,比到最後,魚只會淹死。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復。大部分是喪屍賬號發的:“低效人員的矯情”“建議儘快進化”“人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矯情什麼,趕緊變了得了”。但也有幾條人類的回覆,很短。

“謝謝。”

“我也在堅持。”

“哭了。”

“我也是。”

“加油。”

林小滿一條一條地看過去。每一條都很短,但每一條都像一隻手,從螢幕裡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夏天和奶奶在院子裡吃西瓜。奶奶把西瓜切成一牙一牙的,放在涼水裡冰著,吃的時候甜絲絲的,籽吐在院子裡,第二年長出了一棵小西瓜苗。

想起大學時和室友在宿舍裡熬夜看劇。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筆記型電腦放在中間,看到凌晨三點,第二天集體翹課,中午起來吃泡麵。

想起剛入職時第一次拿到工資,給自己買了一束花。十塊錢的小雛菊,插在工位上的玻璃杯裡,開了一個星期。她每天上班看到那束花,就覺得開心。

想起去年冬天在公司樓下買了一杯熱奶茶。珍珠奶茶,半糖,去冰。捧在手裡暖了很久,喝到最後一顆珍珠的時候,覺得今天也沒那麼糟。

她還想起第一次跟同事去團建。大家在KTV裡唱歌,張總監唱了一首《朋友》,跑調跑得厲害,但所有人都在鼓掌。老周喝多了,抱著麥克風不肯撒手,唱了一整晚的周杰倫。Kevin那天沒怎麼唱歌,坐在角落喝酒,林小滿過去跟他碰了一杯,他說“小滿,你以後肯定能行”。

那些日子,她當時覺得普通,現在想起來,每一個瞬間都在發光。

這些事,在KPI面前毫無價值。在效率評級面前毫無價值。在喪屍的世界裡毫無價值。

但這些事,是她作為一個人,活過的證據。

林小滿擦乾眼淚,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她關掉了電腦,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工牌上的效率排名又掉了兩名,第九百八十九名。她沒有在意。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一箇舊揹包,裡面裝著她的水杯、她的筆記本、她偷偷藏的一包零食,還有那束小雛菊乾枯之後剩下的一根花莖,她一直夾在筆記本里。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圍的喪屍同事。他們還在盯著螢幕,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從早響到晚,沒有停歇。沒有人注意到她。沒有人抬頭。沒有人說“你去哪”。

她走到張總監的工位旁邊,停了一下。

張總監抬起頭,青色的眼睛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咕嚕聲。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乾涸的口水,工牌上寫著:張總監,P9,高效進化者,效率評級S。

林小滿看著他,平靜地說:“張總,我離職。”

張總監似乎沒聽懂,又似乎聽懂了。他歪了歪頭,那個角度跟週一在會議室裡一模一樣。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他沒有挽留。他甚至沒有記住她的名字。在他的世界裡,她只是一個效率評級B減的、即將被最佳化的低效人員。她走不走,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林小滿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椅子還在,顯示器還亮著,螢幕上是她改了一半的方案。那盆多肉還在窗臺上,三年了,還活著。她走過去,把多肉捧起來,放進了揹包裡。

然後她走向公司門口。

保安老王攔住了她。他已經半喪屍化了,半邊臉發青,另外半邊還是正常的。他的眼睛裡還有一點正常人的光,看到林小滿揹著包走過來,他機械地舉起測溫槍。

“外出……需要……報備。”他的聲音一半正常,一半沙啞。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笑。

“我不回來了。”她說。

老王愣了一下。他的眼睛裡那點正常人的光閃了閃,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慢慢地放下測溫槍,慢慢地讓開了路。

“路上……小心。”他說。

林小滿點了點頭,刷了工牌,走出了公司大門。

工牌在她身後發出“滴”的一聲,然後自動登出了。她的名字從公司的系統裡消失了,從效率排行榜上消失了,從那個第九百八十九名的位置上消失了。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這家公司的員工,不再是P6,不再是效率評級B減的低效人員。她只是林小滿,一個普通人。

外面是下午的陽光,很暖。

九月的陽光,不烈,不燥,剛剛好。街上到處都是慢悠悠的喪屍,他們穿著工服,走向各自的公司。沒有人看她。沒有人攔她。沒有人勸她“進化”。

林小滿站在大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秋天的味道,有桂花的香氣,還有一點點,自由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還能撐多久。她不知道自己明天會不會餓死,會不會被喪屍圍住,會不會後悔。她沒有計劃,沒有地圖,沒有目的地。她只有一箇舊揹包,裡面裝著一個水杯、一個筆記本、一包零食、一根乾枯的花莖,和一盆養了三年的多肉。

風從街道的盡頭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也帶著遠處桂花的香氣。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樣深呼吸過了。在公司裡,她總是淺淺地呼吸,怕發出聲音,怕被記錄為效率低下。現在她可以大口地呼吸,沒有人管她。

沒有人看她。沒有人攔她。沒有人勸她“進化”。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走在一條普通的街上,揹著一箇舊揹包,走向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未來。

如何在這個全新的世界生存,林小滿尚且不清楚。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一定不會留在這個註定要成為喪屍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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