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後，HR說這叫高效轉型_第五章 系統調試
第五章 系統除錯
公司的OA系統進行了一次大升級。
升級是在凌晨進行的，沒有人通知，沒有人徵求意見。第二天早上大家開啟電腦，發現介面全變了。HR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OA系統已升級至V8.0版本，新增感染度監測、效率排行榜、進化者專區等功能，請大家熟悉使用。”
林小滿點開自己的個人頁面。
感染度即時監測：百分之零。
效率排名：全公司第八百七十三名。總共一千人。
距離被最佳化的紅線，只差一百二十七名。
她又看了看效率排行榜。榜單是即時更新的，每五分鐘重新整理一次。前一百名全是喪屍同事，感染度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效率評級全是S。第一百名的效率值是她的七倍。她往下翻，翻到第八百七十三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標成了黃色。末位百分之十的名字標成了紅色，像一排等待被處決的犯人。
她注意到，排行榜上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是“預計最佳化時間”。排名第九百零一名的同事，預計最佳化時間是“下週五”。排名第九百五十名的，是“本週五”。排名第九百九十名的，是“今天”。
她的排名是第八百七十三，預計最佳化時間是“三週後”。
三週。她只有三週的時間。
進化者專區是一個新的入口，只有感染度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員工才能進入。裡面有專屬休息區，其實喪屍不需要休息，但公司還是給他們準備了躺椅和眼罩。有優先晉升通道，進化者的晉升評審每季度一次，人類員工的晉升評審暫停了。還有一個“進化者心聲”板塊，裡面全是喪屍同事發的帖子，內容大同小異：“進化之後感覺很好”“效率提升明顯”“感謝公司提供的平臺”。
林小滿關掉了OA系統。
與此同時，外面的世界似乎在“恢復”。
公司的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新聞。不知道是誰接的訊號，可能是某個還沒感染的IT同事偷偷接的。新聞裡的主播穿著正裝，表情嚴肅，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樂觀。
“目前，我市各項生產生活秩序正在逐步恢復。”主播說，“據專家介紹，目前的喪屍病毒其實是一種人類進化的催化劑。感染後的人類雖然失去了部分情感和自我意識，但獲得了超強的工作能力和抗疲勞能力。從進化論的角度看，這未必是壞事。”
畫面切到一個專家訪談。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裡，侃侃而談：“我們不應該歧視感染者，他們是新人類。社會應該儘快適應這種變化，建立人機和諧的新秩序。我知道很多人有顧慮，但從資料來看，感染者的生產效率是普通人的五到八倍，而且他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醫療保障，不會產生勞動糾紛。從經濟學的角度，這是一次巨大的生產力解放。”
另一個專家補充道：“我們正在研究感染者的勞動權益保障問題。建議企業為感染者提供平等的就業機會，不得因感染狀態而歧視員工。同時，我們也呼籲未感染的市民調整心態，積極適應新的社會形態。”
新聞畫面裡，街上的喪屍正在慢悠悠地“上班”。他們自發地走到各自的公司門口，刷卡，進入工位，開始工作。一個記者採訪了一個“新人類”，那個喪屍對著鏡頭，喉嚨裡發出咕嚕聲，半天擠出兩個字：“工作……快樂……”
記者微笑著說：“你看，新人類的精神面貌非常好。”
城市的GDP似乎沒有下降，反而上升了。新聞裡說，因為所有人都在二十四小時工作，本市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七，創下歷史新高。
政府釋出了通知，標題是《關於保障感染者勞動權益的指導意見》，要求各企業“不得歧視感染者，應為感染者提供平等的就業機會和適宜的工作環境”。通知裡還提到，“鼓勵有條件的企業設立進化者專區，為感染者提供更好的工作體驗”。
林小滿注意到一個變化。公司的大螢幕上，以前播放的是公司業績、員工風采、團建照片。現在播放的全是新聞，全是關於“新人類”的報道。畫面裡的喪屍穿著乾淨的工服，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對著鏡頭微笑，雖然他們的笑容很僵硬。配文是：“新人類，新生活，新未來。”
茶水間的話題也變了。以前大家聊的是“週末去哪玩”“最近有什麼好劇”“這家外賣好不好吃”。現在大家聊的是“你聽說了嗎，某某組又有三個人感染了”“進化者專區的躺椅好像挺舒服的”“我鄰居變了之後，他家的房貸就不用還了”。
沒有人再聊週末了。因為沒有人還有周末。
林小滿看著新聞，心裡越來越慌。
她發現，全世界都在告訴她：變喪屍是對的，不變喪屍是錯的。專家說對，政府說對，新聞說對，公司說對。她一個人說不對，有什麼用呢？她一個人的聲音，在整個世界的敘事面前，像一隻蚊子在叫。
公司裡的氣氛也變了。
以前大家提到“感染”還會害怕，還會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禁忌。現在開始有人公開討論“感染後的感受”。
“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就是有點困，然後就清醒了。”
“變了之後心情特別平靜，再也不焦慮了，真的。”
“我老公變了之後，在家也不跟我吵架了，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我覺得挺好的。”
“你們有沒有發現，變了之後皮膚都變好了？因為不用吃飯，毒素排得乾淨。”
說這些話的人，有的已經感染了，有的還在猶豫，但語氣裡都帶著一種輕鬆，好像感染不是什麼大事，就像換了一份工作，或者剪了一個新發型。
又有一批同事主動感染了。
效率排行榜上，林小滿的排名從第八百七十三降到了第九百一十二。每有一個人感染，她的排名就往後掉一位。她看著那個數字，像看著一個倒計時炸彈。
週三下午，林小滿在廁所裡遇到了Lily。
Lily正在洗手，從鏡子裡看到林小滿進來，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標準，是HR培訓過的那種，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神溫和，讓人覺得她真的在關心你。
“小滿啊，”Lily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洗手檯上，“我觀察你很久了。”
林小滿心裡一緊。
“你是個好孩子，聽話，肯幹，從來不惹事。”Lily的語氣很親切，像一個大姐姐在跟你聊天，“但這個時代，聽話已經不夠了，你得進化。你看老周，變了之後多好，P8了，工資漲了，也不用焦慮了。他昨天還在進化者專區發了個帖子，說自己現在狀態特別好。”
林小滿低著頭，沒說話。
Lily拍了拍她的肩膀：“下週還有一次最佳化，你自己掂量。我不是逼你，我是為你好。你還年輕，路還長，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想不開。”
她頓了頓，又說：“其實變了之後，你還是你，只是更高效了而已。你的記憶還在，你的技能還在，你只是不再被那些無用的情緒困擾了。多好。”
Lily走了。她的高跟鞋在廁所的瓷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越來越遠。
林小滿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關掉水龍頭，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林小滿，你不能變。”
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