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困不住要走的風_第8章 8可顧晏舟沒有放棄

8

可顧晏舟沒有放棄。

五個月後，他找來了江南這座城。

風塵僕僕，衣衫褶皺，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想跟著我進繡坊，卻被春杏當成叫花子趕了出去。

只能可憐巴巴地蹲在繡坊斜對面的茶館裡，張望著這扇門。

收工之後，我照常沿著河道散步回住處。

顧晏舟沒有上前，卻像個甩不掉的影子，緊緊跟在後面。

第二天，隔壁院子就搬來了一個租客。

我問他想幹什麼。

顧晏舟支支吾吾，最後只吐出一句。

“想離你更近一些。”

聞言，我心裡只剩譏諷。

這種拙劣的話，只有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才會被哄到。

既然他想跟，那便不要後悔。

此後的日子裡，我每日照常開鋪做工，閒時便沿河走走，參與繡娘們的聚會。

唯一改變的，就只有身後始終保持著距離、卻寸步不離的影子。

從一開始只是跟著，沉默地旁觀我的生活。

到後來嘗試在七夕送一枝並蒂蓮，在我生辰時託人送一盒桂花糕。

再後來自顧自地開口說話，分享自己看到的趣事或是遇到的難處。

雖然始終沒有得到我的回應，他卻不知疲倦地堅持著，並且樂在其中。

直到我們的第八年這天，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顧晏舟第一次主動敲開了我的門。

目光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錦書，你還記得嗎？今天是......我們的第八年。”

我抱臂看著他，聲音清冷。

“我記得我們已經和離了。”

顧晏舟急忙搖頭。

“我不是逼你複合的意思。”

“我只是想著，你獨自在這江南已經快半年了，興許會想念京城的口味......”

“我做了些你愛吃的菜，還帶了你以前喜歡的那壇桂花釀......”

我冷冷打斷。

“可我現在不喜歡了。”

“那我去換一罈！你喜歡什麼，我現在就去買！”

看著他殷切的模樣，我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酒，更不喜歡喝醉。”

“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晏舟神色迷茫，但潛意識的不安讓他的臉色變了變。

“因為我不想在醉得不省人事、只能尋求旁人依靠的時候，被人狠心地攆出門外。”

“那年臘月太冷了，比今日下雪還冷。滴水成冰的天氣，連哈出的氣都能結成霜。”

“我只能蜷在門口的廊下，拿硬邦邦的蒲團蓋在身上，夢裡全是未婚夫嫌惡的面孔。”

看著顧晏舟逐漸煞白的臉，我話語未停。

一字一句地將他無視的一切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直到三更天，你覺得我已經醒了酒，不會再發酒瘋靠到你身上，你才讓人把我拖進來。”

“可我第二天便病倒了，還落下了嚴重的寒症根子。”

“尤其是胃疾發作的時候。”

話音剛落，顧晏舟已經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原本就有胃疾，但從沒像那次一樣痛得肝腸寸斷。”

“我虛弱地躺在榻上的時候，你說我沒有按時起來給你研墨，降五等。”

“我痛到幾乎昏死過去，求你請個郎中的時候，你說我不夠自持，降十等，然後讓婆子送來一碗薑湯。”

“託你的福，我如今已經學會自持了。”

“就算在這陌生的江南水鄉，我也能很快適應，把愛吃的菜自己做給自己吃，再也不需要麻煩別人。”

“尤其不需要麻煩你。”

顧晏舟眼中的光徹底滅了。

滿腔愧疚湧到嘴邊，只化為一句。

“對不起。”

我沒管他落寞的身影，把門關緊。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房門。

門板卻撞上了一個硬物。

顧晏舟在門口坐了一整夜。

被開門的動作驚醒時，才慌慌張張地想爬起來。

可凍僵的身子根本不聽使喚，掙扎了幾次還是跌坐在地。

只能狼狽地挪開身子，給我讓出一條道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在這坐了一夜，是想讓我心軟，然後原諒你嗎？”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是的。”

“我只是想贖罪，我知道自己虧欠你太多，但起碼，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

他不想走。

他還想靠著事後的歉意和彌補來填平這段感情的溝壑。

但我不想再忍了。

過去的傷痛，就該爛在記憶深處。

而不是一遍遍被翻出來，被強調自己傷得有多重。

臨走前，我瞥了他一眼，笑道。

“今晚戌時，桃花渡口的望月樓。”

“你若沒有遲到，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顧晏舟灰敗的眼神倏地亮起，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有多說，轉身踏上去繡坊的路。

這一次，身後沒有了那個糾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