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困不住要走的風_第3章 3回到我暫住的院子
3
回到我暫住的院子,我理好行囊,將必要的衣物細軟收進箱籠。
然後把滿屋上下十二面銅漏壺,三十六塊刻著吉時的木牌,一個一個拆了下來。
連帶著他給我規定的髮髻圖冊和首飾穿戴守則,全部丟進了灶膛。
那些為了迎合他對完美新婦的要求而箍在身上的枷鎖,我以後都不需要了。
鎖上箱籠的扣子,我長舒了一口氣。
正想讓春杏遞張和離書過去,院外忽然傳來婆子的通報。
“沈姑娘,您定的醒酒湯到了,門房不讓外頭的進,您自個兒來取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猶疑湧上心頭。
那是我和顧晏舟七年前就置下的婚宅。
但礙於他的規矩,只有大婚成了才能搬進去。
所以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各住各的院子,約定不越雷池。
我提燈趕到時,門虛掩著。
門縫中傳來女子的嘟囔。
“都怪你給表嫂降那麼多等,都把人氣走了,連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
顧晏舟笑著低哄,“酒鬼!”
“行行行,都怪我,那她忘了合巹儀程的事,我便不給她降等了。”
他溫柔地替柳如煙掖好被角,仔細擦拭著她臉上的酒漬。
眼中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原來他也會照顧人。
可我醉酒時不過靠在了他肩頭,就被攆出了院門。
他讓我別失了體統,在外頭醒了酒再進來。
臘月寒天,凍得我此後再也不敢沾酒。
而今他卻主動越界,帶著醉醺醺的柳如煙住進了我們的婚宅。
任她撒潑胡鬧,將屋裡弄得杯盤狼藉。
我推開門,顧晏舟看了過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在看清我手上的醒酒湯時煩躁地擰眉。
“婦德第三訓,婚前恪守分寸。”
“擅闖婚宅,降十等。”
沒有解釋,只有訓斥。
我忽然覺得好累。
雞同鴨講的對話,聽著只剩聒噪。
“顧晏舟,我們和...”
不等我說完,柳如煙忽然迷迷糊糊地撲了過來。
“不許給表嫂降等!”
她踉蹌著撞開顧晏舟,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好表嫂,你今日都沒和我喝合巹酒,是不是怨我了?”
“我不是故意搶你的大婚的,我把鳳冠還給你,咱們和好吧!”
她扯下頭上的金釵,卻怎麼也對不准我的髮髻。
一陣陣酒氣撲面而來,我煩躁地想要掙開她的手。
手背卻忽然傳來一道銳痛。
顧晏舟猛地推開我,捂住了柳如煙的手指。
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什麼蛇蠍心腸的惡人。
“沈錦書,你瘋了?”
他將那根沾血的金釵奪過遠遠扔開,隨後將柳如煙移到榻上,翻出藥箱開始包紮。
明明是從我手背上沾過去的血,一擦就能幹淨。
他卻生生纏了五層紗布。
而後又想起什麼,扛起柳如煙半邊身子,攬著她往門外走。
“我帶如煙去看郎中,你自己滾回院子反省!”
“在她消了氣之前,大婚無限擱置!”
他說完便疾步離去。
“顧晏舟......受傷的人,明明是我啊。”
下了臺階,我來時乘的馬車已經被顧晏舟趕去了醫館。
也沒管我需不需要車,深更半夜怎麼回去。
夜裡巷子漆黑,更夫的梆子敲了一輪又一輪,始終沒有路過的車馬。
手背已經腫起。
我只好放棄去醫館,拐進了一家小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