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他把全村干趴了_第六章 林大志把院門拉開
第六章
林大志把院門拉開。陳阿姨站起來很慢,先用手撐了一下膝蓋,又扶了一下門框。他伸手扶了她胳膊肘一下。她胳膊很細,棉襖底下是空的。
“陳阿姨。”
她走進院子在八仙桌旁邊坐下。林大志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她捧在手心裡,沒喝。防水袋放在桌面上,兩根橡皮筋解開,袋口捲了三圈。裡面一疊紙,鋼筆字。第一頁頂頭——“化工廠安置款流向核實記錄·署名:陳桂芳。”
林大志翻開。記錄從1998年記到2001年。每一筆金額、時間、經手人、賬戶名。恆發商貿那筆錢每一次轉移都在上面。他翻到最後一頁末尾一行字:“我最後一次見王秀蘭同志是2001年3月15日。她說她手裡還有一份材料。之後我搬家了。再沒見過她。”
陳阿姨開口了,聲音像砂紙蹭木頭。“你媽當年讓我走的。她說“老陳,你把這些東西記好。什麼時候大志來找你,你再拿出來。””
“我媽讓你走?”
“她說有人在查她。她說她不怕。但她怕我手上的東西被人拿走。她讓我去省城找我女兒。她說——“你等我兒子來找你。他要是沒來,你就把這東西帶到土裡去。””陳阿姨停了一下。“我女兒去年走的。我一個人住在療養院。前些天看到電視上播了化工廠安置款的事——我想大志是不是來了。”
林大志蹲在她面前。手裡的防水袋封口還卷著。
“陳阿姨。外面涼。今晚別走了。”
他沒等她回答。站起來走進裡屋,把破席子換了一床乾淨的褥子——他媽以前用的,壓在箱底,樟腦味。鋪好走出來,陳阿姨還坐在桌邊,水杯裡的水涼了半杯,她沒喝。
“陳阿姨。你當年怎麼知道這筆錢的?”
“我是會計。每一筆支出都要簽名。那筆錢從恆發轉出去的時候我看到了收款方。跟你媽說了。你媽去找了老趙。老趙說——“這筆錢跟你沒關係。你要是說出去,你女兒在省城的工作就保不住。””陳阿姨把涼了的水杯捧起來抿了一口。“我沒說出去。但我記下來了。”
林大志坐在她對面,把那疊記錄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他翻到最後一頁,在那行“我最後一次見王秀蘭同志”底下用鉛筆畫了一條橫線。
“陳阿姨。你當年的安置款也在補發名單裡。鎮財政所明天開門,我帶你去。”
陳阿姨抬頭看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水杯裡的水面。“你媽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老陳,咱們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下輩子再做鄰居。””
林大志站起來走到門口。天快亮了,遠處村口的雞叫了第一遍。他站在門檻上摸出一根菸,沒點,夾在耳朵後面。站了一會兒,他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看了看,又夾回去了。
陳阿姨走回裡屋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大志。你媽當年還跟我提過一個名字。她說那個人也知道這件事——那個人姓周。你媽說“週會計手裡有一份底賬”。”她頓了一下。“但這二十多年我一直在想——她說的週會計,到底是哪個週會計?”林大志站在門檻上沒動,月光落在他鞋面上。
第二天一早林大志帶著陳阿姨去了鎮財政所。她站在他身後排隊,手攥著那個防水袋。輪到她的時候她把身份證放在櫃檯上。工作人員核對了三遍,回車一敲。
“陳桂芳同志,補發款項——一萬六千三百元。您核對一下。”
陳阿姨沒看數字。她看著表格上自己的名字。簽了字,按了手印。她把錢收進舊布袋子紮緊口子抱在胸前。抱了三秒又解開看了一眼,再紮上。
那個星期四上午,省紀委來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委會門口。四個人下了車去了趙德柱家。談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趙德柱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一個保溫杯、一副老花鏡、一本舊檯曆。他走到村口站了一下看了那棵老槐樹一眼,然後上了黑色轎車。車門關上,車開走了。趙大勇站在村口電線杆底下,手插在褲兜裡,一直到車沒影了才轉身。
陳阿姨那筆錢到賬之後的第一個週末,林大志收到老劉轉來的省紀委正式通知:“關於原城西化工廠安置款遺留問題的處理意見。”最後一段:“該案已移交司法機關進一步處理。相關人員責任正在追溯中。”林大志把通知讀了兩遍摺好放進抽屜。站起來走到視窗,看見村道上有人騎著電動車往村委會方向去。
又過了一週村裡開始有人來找他。先是一個老頭來問“我的錢啥時候能到”。然後是一箇中年婦女來問“趙德柱那筆扶貧款剩下的錢追回來沒有”。再後來是趙大勇他媽——老太太又端了一碗紅燒肉。這次林大志接了,碗邊是燙的,他換了隻手端。老太太沒說話,把碗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當天傍晚林大志坐在院子裡剝橘子。手機震了一下,省紀委辦案人員發來一條訊息——“林德水同志當年提交的舉報材料已收到。經複核,該同志系主動舉報。相關結論將在結案文書中予以確認。”
林大志看著那行字。鎖了手機。把剩下的橘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酸。另一半放在桌面上沒動。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村口晚霞鋪了一片。遠處有人在喊誰家孩子回家吃飯。他摸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菸圈飄到槐樹下面散了。臺階底下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他撿起來拆開——一張紙,手寫。只有一行字:“週會計還活著。住省城養老院。你媽沒來得及去找她。”字跡很新,墨水乾了沒多久。
他蹲在臺階上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內兜。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背——清償進度:43%→51%。
他摸了一下左耳垂,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媽走之前最後一個月,有次他從外面回來,他媽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一本舊書,書裡夾著一張明信片,他走過去他媽把書合上了。他沒問。
那本舊書,他後來在老宅櫃子最上層翻到過。裡面什麼也沒夾。但他當時沒翻完——那本書中間有撕掉一頁的痕跡。他從來不知道那頁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