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他把全村干趴了_第三章 三天後
第三章
三天後,趙德柱把扶貧款明細貼到了村口公示欄上。紅紙黑字,四個角用圖釘釘死了。他親自貼的,沒有抬頭看任何人,貼完騎上電動車就走了。
圍了三十多個人。李叔趴在紙上數數字,食指一行一行地劃。王嬸不認識字讓旁邊的人念:“二十三萬……全部用於修機耕道……”唸到一半王嬸“哎喲”了一聲:“機耕道才修了兩裡!二十三萬修兩裡水泥路?”
沒人接話。有人低頭看自己鞋尖,有人抬頭看天。林大志路過。他站在人群外面看了那張紅紙三秒——剩餘差額:11萬,狀態:整改中。然後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趙大勇他媽端著一碗紅燒肉來敲門。老太太穿一件碎花棉襖,袖口卷著。碗裡的肉冒著熱氣,油光浮在湯麵上。
林大志開門。老太太把碗往前一遞,手沒抖。“大志……明天來家吃飯……”
林大志低頭看了一眼肉碗——附加情緒:愧疚值+70%,潛在意圖:求你不要再查扶貧款。他沒接。
“嬸子。肉你拿回去。”
老太太的手還舉著。她嘴唇動了兩下,像有話堵在喉嚨口。然後她收回手,端著碗轉身走了。走到巷口停了一下,肩膀塌下去一截。她走遠了,碗裡的熱氣在路燈底下變成白霧。
第二天上午蘇明帶著一個人來敲門。那人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軍大衣,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下面滲著黃褐色的藥水,嘴角結著血痂。站在門口,腳併攏著。
林大志看了他三秒——大斌。當年村裡的混混頭子,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老趙的跟班。他頭頂浮著一行字:欠林大志:一條命(林德水救過你爸),當前動機:通風報信。
蘇明推了他一把。“你自己說。”
大斌蹲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咚”一聲。額頭抵著地面,沒抬起來。
“大志哥……老趙讓我來求你。他說他查到你爸當年籤的認罪書了。他說那認罪書在他手上。他說你只要把賬本給他,他就不往外傳。”
林大志正在剝一個橘子。他爸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枯死了,但牆角那棵橘子樹還活著,結了十來個青黃色的果。他掰了一瓣放進嘴裡,酸得眼角皺了一下。
“老趙讓你來的?”
“是。”
“他人在哪兒?”
“麻將館。縣城的。”
林大志把剩下的橘子塞進大斌手裡。橘子皮沾著他手指的溫度。“吃了。跟我走。”
縣城麻將館在菜市場隔壁半地下室。樓梯口掛著一塊褪色塑膠招牌,上面“雀友”兩個字掉了“友”的右半邊。林大志推門進去,煙味和泡麵味混在一起的悶氣湧出來。
老趙坐在最裡面那張牌桌上。面前擺著幾沓皺巴巴的零錢,嘴裡叼著一根菸,菸灰彎了很長一截沒掉。他看見林大志走進來,臉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後堆起來。
“喲,大志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坐下打兩圈?”
林大志沒坐。他走到牌桌前看著老趙。老趙頭頂的字在跳——欠林大志:17.8萬元,同時持有:偽造的認罪書,信用評級:E→崩盤。
“老趙。你手裡那份認罪書——誰籤的字?”
老趙的笑容收了大半。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摁在菸灰缸裡,摁了兩次才摁滅。“誰籤的?你爸自己籤的。白紙黑字。你要是不把賬本交出來,我就把它交到鎮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他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林大志看見了。
“那認罪書上的簽名是偽造的。”
老趙的手指在牌桌上敲了兩下,節奏亂了。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鞋尖。放在桌下的左手在發抖,林大志看不見,但看見了他肩膀上那根筋繃了一下。
“……你放屁。”
林大志把存摺影印件從內兜抽出來,拍在牌桌上。“這筆錢分了三份。一份在你手上,十七萬八。一份在省城遠達集團。一份在當年審批廠改制的領導手裡。你那份——我連本帶利,下個月之前拿回來。”
老趙“譁”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椅子腿蹭著水泥地,尖響。“你他媽血口噴人!”
林大志把菸頭摁在牌桌上,燒焦了一小塊綠色絨布。他轉頭看了大斌一眼。“把桌掀了。”
大斌愣了一秒。然後他走上來伸腿一蹬,麻將桌翻了。牌、籌碼、菸灰缸嘩啦啦撒了一地。旁邊四桌的人全停了,有人手裡的牌沒放下。老趙站在原地嘴張著。他沒追出來。
林大志拍了拍大斌肩膀。“走。”
三個人走出麻將館。陽光照在臺階上,林大志走了一步又停下,回頭往半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老趙站在樓梯最底下那級臺階上,一隻手扶著牆,低著頭看鞋尖。
大斌走在旁邊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志哥。老趙那份認罪書——不是他寫的。是他侄女寫的。他侄女那年剛考上大專,字寫得好。你爸的簽名,是她照著報紙上的名字描的。”
林大志從麻將館回來之後在家待了一天。他把那隻木箱翻了個底朝天——每一條夾縫,每一塊鬆動的木板,每一張墊底的報紙。翻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在箱子底層的隔板夾縫裡摸到一張紙。對摺的。開啟。
上面是一個地址:“省城開發區C座。地下二層。鐵皮櫃。編號C-207。”
下面一行字,他爸的筆跡:“大志:東西在這兒。你要找的是真的。”
他蹲在堂屋中間點了一根菸,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內兜。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三個小時的大巴,靠窗的位置。車窗外面是灰撲撲的農田和待拆的廠房。省城開發區C座是一棟九十年代的辦公樓,外牆瓷磚掉了三分之一。他遞了一根菸給保安亭裡打瞌睡的老頭。老頭接了,夾在耳朵後面,沒抽。
“地下二層——能進嗎?”
“你找啥?”
“我爸留下的東西。”
“姓啥?”
“林。”
老頭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鏽了的鑰匙扔在窗臺上。“鎖了五年了。你前面來過七個,都空著手回去了。”
林大志拿了鑰匙。樓道口的燈是聲控的,跺了一下腳亮了,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響。地下二層的地面積了灰,踩下去有印子。他是第一個人。走廊盡頭一扇鐵門。鑰匙轉了三圈,鎖芯澀,第三圈才“咔”彈開。裡面一排鐵皮櫃。編號C-207。
櫃門拉開——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鼓的,封口用棉線纏了三圈。他拆開棉線。三百二十份原始憑證。每一份都有簽名、手印、身份證影印件、領款金額。他翻了二十張就停了——全部是一支筆寫的,筆畫走勢一樣,筆壓一樣。全部偽造。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他爸的字跡:“大志:爸找到證據了。這三百二十個人的錢沒人領過。簽字是別人代簽的。爸把真憑證藏在這裡。你要是看到這封信——爸已經走了。你替爸把這筆賬翻過來。”
林大志蹲在鐵皮櫃前面。他手裡那張紙的邊角捲了。他把它摺好放進內兜,和存摺放在一起。檔案袋抱在懷裡,鐵櫃鎖好,門帶上。走到地下二層樓道口停了一下。外面天已經黑了。他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被煙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他蹲下來,把煙踩滅。蹲在那兒沒有馬上站起來。鐵皮櫃那個方向有一股樟腦和舊紙箱的味,跟他爸老宅裡那個木箱一個味兒。他蹲了大概半分鐘才站起來。
掏出手機給蘇明發了兩個字:“拿到了。”蘇明回了一串感嘆號。他又給老劉發了一條微信——審計局時期的同事。“東西拿到了。三百二十份原始憑證。全部偽造。”
三分鐘後老劉回了一條語音。林大志點開貼在耳朵上。老劉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空調嗡嗡響。“大志。你說的這件事,當年有人報過。報的人是你爸。他報完第二天就辦了內退。後面的事——你別在電話裡說。哪天回來,我們當面聊。”
林大志鎖了手機。走出大樓,外面在下雨。沒打傘,走到公交站臺看了一眼站牌,末班車走了。他蹲在站臺邊上,把檔案袋裹在夾克裡面抱著。雨水順著站臺頂棚的破洞滴下來,砸在他鞋前三寸的地面上。
當天晚上他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簡訊,六個字:“東西交回來。饒你。”號碼是省城的號段,他沒回。他把手機翻扣在枕頭旁邊,手指在鎖屏鍵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