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姑娘學業將滿,即將離開,我問兒子幾時去她家提親。
裴硯舟一臉莫名:「孃親,我對她從未生過男女心思。」
小姑娘在裴家族學唸了三年書。
這三年,他天天問冷問熱,得空便陪她踏青看景。
對方分明已經芳心暗許,他卻說自己無意?
我沉下臉:「你這樣待一個姑娘,回頭卻說毫無情意,不是拿人家的真心逗著玩嗎?」
裴硯舟還覺得冤:「是她姐姐託我照看她的,我喜歡的人本來就是她姐姐。」
「姜家若不嫌棄,我也可以納她做妾。」
我抬手便扇了他一耳光。
「給我滾,別拿這種混賬話汙了裴家的門楣。」
送行那日,小姑娘磨蹭許久,終於怯生生叫住裴硯舟。
「裴哥哥,我想求你應下一樁小事。」
裴硯舟先嘆了口氣。
「若你要我娶你,這件事我不能應。」
小姑娘眨了兩下眼,滿臉茫然。
「你想哪兒去了?我是想認裴夫人做乾孃。」
1.
裴硯舟怔了怔,很快擰起眉。
「你想認我娘,自己問她便好,特意來同我說做什麼?」
姜晚寧仍是那副溫溫軟軟的模樣。
「她是你的孃親呀,我若越過你直接去認,弄得像要同你搶娘,多不好意思。」
裴硯舟立在原處,好一陣沒說話,開口時莫名帶了火氣:
「我照顧了你整整三年,你就一點也不領我的情?心裡只記著我娘?」
姜晚寧被他嚇得肩膀一縮。
她想了一會兒,卻答得十分坦蕩:
「你和我姐姐自幼交好,照看我,不就是受她所託嗎?」
「何況你每次帶我出去,花的都是裴夫人的銀子。」
「你的好我當然記得,可姐姐的囑託和裴夫人的花費,我也不能裝作沒有呀。
」
我眸光微凝,唇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姜這姑娘看著綿軟,心裡卻比誰都清醒,誰的情分都不肯平白佔去。
裴硯舟的臉一下漲紅了。
他盯著姜晚寧看了許久,最後一個字也沒擠出來,轉身便走。
姜晚寧忙在後頭喊:「哎,你還沒告訴我,到底答不答應呢!」
他腳步微頓,停了兩息,才緩緩轉身。
隔著幾步遠,他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你愛認便認!」
姜晚寧再遲鈍,也聽出了他的不痛快,猶豫著挪到我跟前。
「裴夫人,多謝您這幾年照拂。我回家以後,還能給您寄信嗎?」
她沒再提認親,大約是怕裴硯舟更難堪。
我點頭:「當然能。」
話雖應得痛快,心裡卻全是疑問。
平日我和姜晚寧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關於她的事情,多半都是裴硯舟回家後說給我聽的。
她怎麼忽然這樣親近我?
得了我的準話,姜晚寧眉眼都亮了,腳步輕快地離開。
裴硯舟卻從早到晚繃著臉,活像旁人欠了他一庫銀子。
少年心思一陣晴一陣雨,我懶得深究。
誰知天色擦黑時,他忽然闖進書房,站得筆直。
「孃親,我要去姜家求娶姜明姝。」
我正在寫字,筆鋒一偏,一團墨在紙上拖出老長一道。
「你方才說什麼?」
他繃緊下頜,故意一字一頓,唯恐我聽錯。
「我,裴硯舟,要娶姜明姝。」
而姜明姝,正是姜晚寧一母所生的親姐姐。
2.
我按著額角緩了半天。
「你要娶姜家大小姐,她自己可知道?」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哪裡還用特意說。」
那便說明,兩人從未真正互通心意。
年初也有媒人登門,拐彎抹角提起城裡幾位門當戶對的姑娘。
那陣子裴硯舟整顆心都撲在姜晚寧身上,半年內往城外莊子跑了不下七八次。
因為姜晚寧喜歡莊子裡養的貓狗和白兔。
我嫌他們來回折騰,問過要不要挑兩隻抱回府裡。
裴硯舟連連擺手:「就當陪晚寧妹妹散心了。真抱回來,府裡其他姐妹也來爭,反而平白惹事。」
我看得分明,只沒有點破。
可婚事終究該由他自己做主,我仍把幾位適齡姑娘的名帖遞了過去。
他連翻都不曾翻:「孃親,我還小呢,眼下不想成家。」
如今倒忽然著急,非姜明姝不娶了。
我最厭惡他拿婚事賭氣,聲音也冷下來。
「你若真心愛慕姜大小姐,娘可以替你走這一趟。」
「可你只是因晚寧沒看上你,便拿她姐姐刺激她,我絕不答應。」
裴硯舟眼神躲閃了一下,咬著牙道:
「我一直把晚寧當妹妹,心裡從頭到尾都只有明姝。」
嘴上說得硬氣,那點受挫後的不甘卻藏也藏不住。
我把毀掉的紙擱到一邊,重新鋪紙蘸墨。
「成親是一輩子的事。等你把自己的心弄清楚了,再來見我。」
3.
裴硯舟還沒給出答案,姜晚寧的信先到了。
嬤嬤送信進來時,我頗為詫異。
按行程算,她此時還在水路上,信怎麼反倒走到了人前頭?
我拉過椅子坐下,拆開信封仔細看。
原來客船中途停岸補給,她趁空去了驛站。
紙上一手小楷秀麗端正,足見她這三年在族學沒有偷懶。
信裡寫得十分認真。
「承蒙夫人多年照顧,臨別時倉促,我沒能當面好好道謝。」
「三年前我初進裴府,住處、衣食與筆墨樣樣齊備,我明白那都是您提前吩咐的。
」
「族學月考時,同窗疑我偷看考題,後來先生重新命題,還了我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