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自作多情，她卻認我做乾娘_第6章 我同她倚着船舷透氣

我同她倚著船舷透氣，河風吹來，把她耳邊的碎髮拂起。

她閉著眼吸了一口風，低聲嘆道:

「這一切真像一場夢。」

我疑惑地應了一聲:「嗯?」

姜晚寧有些羞赧，低下頭:「幾個月前離開裴家時，我忽然提出認親，實在太冒失了。」

「那天離開裴府，我一路都在懊惱，生怕方才的冒失讓您厭煩我。」

「誰能想到，今日不但真的認了乾孃，我還能跟著您再回裴家。」

我握住她的手，笑道:

「我膝下沒有女兒，如今得了你這樣懂事可愛的姑娘，是我求也求不來的福氣。」

13.

回府不久，我便收到了安王妃的回信。

她對這門親事頗有興趣，還說世子恰好在臨州附近辦差，過些時日可以來裴府拜訪。

屆時讓兩個年輕人先見一面。

世子沈昭臨來裴府那日，夫君與族中幾位長輩都在。

我天剛亮便起身，親自看著丫鬟替姜晚寧梳妝。

見我嚴陣以待的模樣，姜晚寧臉紅起來:「乾孃，今日是不是打扮得太隆重了?」

我從妝盒裡挑出一朵粉色絨花，讓丫鬟插在她的髮髻旁。

「這算什麼隆重。世家姑娘相看，有人提前幾日便開始挑衣裳首飾。」

「男子大多先看顏色。第一眼若沒讓他留神，他未必有耐心繼續瞭解你的才學和性情。」

姜晚寧緊張得睜大眼:「竟真有這樣現實?」

我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等到迎客時，我讓她先跟在自己身後。

世子直到午後才趕到，腳步匆忙，額角還帶著薄汗。

他先向夫君與幾位長輩行禮:「公務耽擱，來遲了，請諸位見諒。」

夫君笑著讓他快去:「長輩相召，耽誤不得，席面哪日都能補。

」

輪到我時，我側過身，讓出身後溫婉清秀的姑娘。

「這是我新認的義女，姜晚寧。」

世子被請進花廳，我讓姜晚寧親自奉茶。

她的手指白皙纖長，託著瓷白茶盞時，幾乎要與杯壁融在一起。

她把茶遞過去，輕聲道:「世子一路奔波，辛苦了。」

沈昭臨接茶的動作慢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隨後他立刻垂下眼:「多謝姜姑娘。」

兩人這便算正式見過。世子離開後，夫君悄悄把我拉到一旁。

「夫人，你覺得這門親事希望大嗎?」

「你只管放心。」

沈昭臨一向守禮，正因為守禮，那片刻的失神才格外藏不住。

14.

世子回去沒多久，安王妃又寫信來，約我們擇日交換庚帖。

我把訊息告訴姜晚寧，她卻沒有露出預想中的歡喜。

我放下信紙，認真問:「你不喜歡世子?」

姜晚寧搖頭:「世子年輕有為，模樣也清俊，我怎會不知好歹。只是我才同乾孃團聚不久，轉眼又要嫁出去，心裡捨不得。」

我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成親要走的禮數多著呢。一項項辦下來，興許要到後年。」

她這才明顯鬆了口氣。

我也把喜訊寫信告訴姜夫人。

她回信時筆跡飄忽，顯然心神不寧。

信的前半段都是歡喜，後面卻突然問起姜晚寧該從哪一家出嫁。

「這樁婚事我還沒有告訴明姝。她如今不但同晚寧生了嫌隙，也失去了硯舟這個舊日好友，整日把自己鎖在屋裡，人越發消瘦。」

「若晚寧回姜家待嫁，我怕明姝受不住刺激，再做出傻事。」

「不如讓晚寧從裴家出閣吧。」

我拿著信，心裡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本就捨不得姜晚寧回去，從裴府出嫁也正合我的意，姜夫人主動提出，反倒省了我的事。

可想到她此刻仍滿心顧著大女兒，我又替姜晚寧覺得不值。

在姜夫人眼裡，小女兒已有了義母與王府親事，可謂一步登天。

大女兒卻瘦得不成人形，她便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封信我沒有給姜晚寧看。她既已離開姜家，便不必再被那些煩惱追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往前走。

裴硯舟埋頭苦讀，姜晚寧則陪在我身邊。

每次想起那趟瀾州之行，我都覺得去得極值。

既帶回一個貼心的女兒，也讓那個糊塗兒子醒了腦子。

當年鄉試，裴硯舟中了舉人，雖然仍比不過族中幾位兄長，卻已足夠讓人高興。

他回府那天，夫君特意擺了一桌家宴。

席間，裴硯舟主動問:

「晚寧妹妹與世子的婚期定在何時?我近來只顧溫書應考，竟沒有好好問過她。」

姜晚寧笑著答:「後年開春。」

交換庚帖後，安王妃原想把婚期定在來年春日。

可我還想多留女兒一陣，軟磨硬泡，硬是將日子拖到了後年。

安王妃在信裡笑我:「看來我家那小子真是撿了寶，能讓你這樣捨不得，必定是個極好的姑娘。」

夫君聽說後，又藉機敲打裴硯舟。

「會試可要認真些，你若能留在京中為官，往後妹妹嫁到京城，你有了本事，才好做她的靠山。」

我和姜晚寧都笑起來，裴硯舟卻鄭重其事地點頭。

「知道了，爹，我一定用功!」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院裡燈火亮成一片。

一家人說說笑笑，滿屋都是暖意。

少年時那段糊塗心事已經過去，幾個孩子也都要走向自己的前程。

人這一生難求十全十美，能守住眼前的安穩，我已十分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