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回頭_第10章 10後來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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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一年,裴照臨沒有再來。
和離書送到京城時,他親手蓋了印。
老夫人倒是命人來問過我一次,問我願不願意回去。
我只回了一封平安信。
信裡沒有怨,也沒有恨。
只是告訴她,我在江南安好,讓她不必掛念。
這就夠了。
至於裴照臨後來如何,我也只是偶爾從旁人口中聽到幾句。
聽說他再沒納過旁人。
聽說他把原本給孩子準備的屋子封了,再也不許人進。
聽說他開始照看那些陣亡將士留下的孤兒,親自學著哄孩子睡覺,給孩子喂藥,連最怕的哭聲,也一點點忍下來了。
起初我聽見時,還有些恍惚。
那個最厭童的人,竟也會學這些。
可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人總是失去了,才知道要改。
只是有些東西,等你學會的時候,早就不在了。
葉霽遙被送去守墓後,起初還想哭,還想鬧,還想搬出她父親的恩情。
可邊關那些舊部,敬的是她父親,不是她。
沒人再縱著她。
也沒人會因為她掉幾滴眼淚,就心軟到替她收拾爛攤子。
後來她終於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只是裴照臨的偏袒。
還有繼續拿“可憐”當刀子的資格。
而我,在江南一日日養了回來。
陰雨天時,膝上還是會疼。
夜裡偶爾也會夢見那片冰湖。
可醒來時,已經不會再整夜整夜睡不著了。
江懷瑾依舊同從前一樣。
我說藥苦,他就等一等再端來。
我說腿疼,他就替我換熱敷的藥包。
他不逼我快些好,也不逼我給他回應。
他只是很耐心地站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那年春末,他問我,要不要去看花燈。
我起初沒答應。
可到了傍晚,還是跟他出了門。
街上人很多,燈影連成一片,熱熱鬧鬧的。
我走得慢,他便也走得慢。
他沒有貿然碰我。
只是一直站在我身側,替我擋開偶爾撞過來的人。
快到橋邊時,人群忽然一擠。
我腳下一晃,險些沒站穩。
江懷瑾伸手扶了我一下,很快又鬆開。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很輕。
“要我牽你嗎?”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我也曾在刺骨的湖水裡,朝另一個人伸過手。
可那個人沒有接住我。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橋下的花燈都順著水流飄遠了。
最後,我還是把手放到了他掌心裡。
江懷瑾的手很穩。
沒有用力,也沒有急著拉我向前。
只是輕輕握住,等我自己站穩。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的偏愛,從來不是你哭了我就哄一鬨。
也不是事後送來一箱黃金,說一聲補償。
真正的偏愛,是你皺一下眉,就有人先停下來。
是你怕了,就有人願意等。
是你在冰裡伸出手時,有人會毫不猶豫地先選你。
而不是讓你一次次懂事,一次次退讓,一次次把疼嚥下去,再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燈火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我沒有回頭。
從前那個總想靠懂事換一點在意的沈扶音,已經留在了那場冬日的冰湖裡。
從今往後,我不必再懂事了。
也終於,等到了一個願意先看見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