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回頭_第5章 5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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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我就寫好了和離書。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在侯府三年,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其實沒有多少。
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出門時,我沒有回頭。
那扇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我站在侯府門前,忽然覺得很輕。
像是疼到最後,連疼都沒有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不等他了。
我離開侯府的第二日,裴照臨才知道,我沒有回孃家。
他起初並不在意。
在他眼裡,我從來都是識趣的。
鬧脾氣也好,委屈也罷,只要金子送到,我總會自己回來。
所以這一次,他照舊命人抬了數倍於從前的黃金,送去沈家。
結果沈家沒收。
去的人來回了兩趟,都只帶回一句話。
“沈家沒有見過小姐。”
裴照臨坐在書房裡,許久沒說話。
直到老夫人闖進來,把我那日換下的血衣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她若真是裝的,能一路護著肚子護成這樣?”
那件衣裳早已幹了。
血跡卻還是暗沉沉地壓在上面,像洗不掉,也抹不平。
裴照臨盯著那片血,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想起冰湖裡,我在水中抬起頭看他。
想起我朝他伸過手。
也想起他抱著葉霽遙轉身時,我一點點沉下去的樣子。
那天夜裡,他沒有去葉霽遙的院子。
葉霽遙等不到人,便披著頭髮跑到書房外哭。
“哥哥,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那哭聲尖尖細細,鑽得人頭疼。
裴照臨本就煩躁。
聽見這兩聲“哥哥”,臉色更沉了。
他推門出去時,眼底都是壓不住的冷意。
葉霽遙見了他,立刻撲過去扯他袖子。
“你別不要我。”
“我只有你了。”
裴照臨低頭看著她,胸口悶得厲害。
從前他聽見這種哭腔,只覺得煩。
如今聽著,卻像有人拿針一下一下扎他耳膜。
因為他忽然想起,我在侯府三年,從來沒這樣鬧過。
他夜不歸宿時,我沒有哭。
他帶著別的女人出門時,我沒有攔。
就連他讓我從正院搬出去,我也只是收拾了東西,安安靜靜讓開了位置。
我一直很安靜。
安靜到他竟忘了,我也會疼。
“回去。”
他聲音冷得很。
葉霽遙眼圈一紅,哭得更厲害。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從前最捨不得我哭。”
裴照臨盯著她,忽然覺得陌生。
從前他只覺得她可憐。
可現在再看,竟只覺得那張哭花了的臉,叫人心煩。
他到底還是把人帶進了書房。
可只過了兩日,他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天午膳,葉霽遙換上了我常穿的素色衣裙,坐在我從前的位置上。
滿桌菜擺著,她吃了兩口就皺眉。
“菜涼了。”
“她以前都是怎麼伺候你的,連飯都不會讓人熱。”
裴照臨抬眼看她,目光發沉。
葉霽遙沒察覺,還伸手去碰桌上的玉箸。
“要是嫂嫂在,肯定不會讓我吃這種東西。”
那句“嫂嫂”出口時,她嘴角甚至帶了點笑。
像是在故意學我,又像是在故意提醒他。
提醒他,是誰把我逼走了。
裴照臨一言不發。
葉霽遙見他不哄,忽然抬手將桌上的菜全掀了。
碗碟落地,碎了一片。
“你是不是也嫌我煩了。”
“你是不是和她一樣,都巴不得我死。”
那一瞬,裴照臨終於失了控。
他手邊的茶盞猛地砸在地上,聲音冷得像冰。
“閉嘴。”
葉霽遙被嚇得一怔,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你兇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裴照臨看著她,額角青筋都在跳。
“我讓你別再叫我哥哥。”
“也別再用這套裝瘋賣傻折騰人。”
屋裡一下靜了。
葉霽遙怔怔看著他,像是終於聽明白了。
下一刻,她臉上的委屈慢慢散了。
她站直身子,第一次不再裝那副懵懂樣。
“裴照臨。”
她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別忘了,我父親是為你死的。”
這句話一齣,裴照臨眸色驟沉。
葉霽遙像是終於撕開了偽裝,抬著下巴看他。
“你欠我一條命。”
“你養我一輩子都不夠。”
裴照臨忽然覺得很累。
他以前以為自己是在還債。
如今才發現,有些人根本不是來討債的。
是來索命的。
他沒再同她爭,只命人把她送去最偏的院子,沒有他的准許,不許踏進正院半步。
葉霽遙被人拖走時,還在尖聲喊。
“你會後悔的。”
“裴照臨,你會後悔的。”
他站在原地,沒回頭。
那晚,他獨自坐在我從前住過的屋子裡,坐了一夜。
屋裡很空。
沒有藥味。
沒有我夜裡咳嗽時壓低的聲音。
也沒有我替他折衣時,袖口輕輕蹭過案角的動靜。
明明安靜了。
可他卻第一次覺得,這府裡空得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