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回頭_第9章 9裴照臨到江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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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臨到江南時，正下著雨。

我那時還未徹底養好。

每逢陰雨，膝上便一陣一陣地疼。

江懷瑾替我把披風繫好，又把藥碗遞到我手邊。

我皺了皺眉。

“苦。”

他沒勸，只說：“那便放溫些再喝。”

我低頭翻著書，沒再說話。

裴照臨就是這時站到廊下的。

我抬頭看見他，怔了片刻，很快又低下頭。

原來死心以後，真的可以這樣平靜。

不是不恨了。

是連恨都懶得給了。

江懷瑾先看見他，往前半步，擋在我身前。

“裴侯來得不巧，夫人今日不見客。”

裴照臨卻只看著我。

他瘦了許多，眼下有很深的青影，連聲音都啞了。

“扶音。”

我沒有應。

他提著一隻木箱，慢慢放在廊下。

“你走時沒帶夠銀子。”

“這些都給你。”

我看著那隻木箱，忽然覺得可笑。

從前我不是沒收過他的金子。

青樓那次收過，溫泉那次收過，連他把葉霽遙帶回府時，我也同他要過。

那時候我以為，至少銀子是真的。

至少疼了，還能有點補償。

可後來我才發現，不是的。

金子買得了我的退讓。

買不了我沒掉的眼淚。

更買不回那個孩子。

我合上書，淡聲開口。

“我不缺銀子。”

裴照臨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我看著他，語氣很平靜。

“你拿金子買我的懂事，買過很多回了。”

“如今再送過來，只會讓我更難堪。”

他臉色一白，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記。

半晌，他才低聲道：

“孩子的事，是我錯了。”

我抬眼看他。

“錯了有用嗎。”

“孩子已經沒了。”

“我在冰湖裡朝你伸手的時候，你連回頭都沒有。”

他的臉色更白了。

“我那時不知道你有孕。”

“若我知道，我絕不會先救她。”

我聽完，只覺得胸口很靜。

原來真正傷人的，不是他說錯了。

是到了現在，他還以為問題只是“不知道我有孕”。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知道，不是因為我沒說。”

“是因為你根本沒看我。”

這一句落下，裴照臨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江懷瑾沒說話，只伸手替我把滑落的披風往上攏了攏。

動作自然得很。

像照顧一件易碎的東西。

他低頭看我臉色不好，便重新端起藥碗。

“先喝藥。”

我接過來，苦得皺緊了眉。

江懷瑾只道：“慢些。”

他不催我，也不勸我忍。

只是在我疼的時候，陪著我坐一會兒。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事，裴照臨從前一次都沒做過。

廊下靜了許久。

雨聲落在簷角，一聲一聲，很輕。

最後，我把藥碗放下，看向裴照臨。

“你回去吧。”

“這條路太遠了，我不會跟你回去了。”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得發啞。

“若我什麼都不要。”

“若我只是想求你，再回頭看我一次呢。”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冰湖裡那隻沒被握住的手。

那時候我也求過。

求他先看看我，先救救我，先信我一回。

可他沒有。

我輕聲道：

“晚了。”

他站在雨裡，久久沒有動。

而我再也沒有看他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