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回頭_第7章 7她不再裝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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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裝孩子了。

也不再抱著枕頭滿府亂跑。

她換回了女子裝扮，學著溫柔小意，往裴照臨跟前送湯送點心。

有一回，她把湯盅放下，垂著眼，小聲道：

“我已經好了。”

“照臨哥哥，以後我也可以替你生孩子。”

那一瞬，裴照臨手裡的茶盞險些碎了。

他忽然想起她剛進府時，見到孩童哭鬧便捂著耳朵發抖，連飯都吃不下。

如今卻能若無其事說出“生孩子”三個字。

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在他心裡裂開了。

他叫來了當初護送葉霽遙回京的兵士。

幾個人跪在堂下，起初還支支吾吾。

直到裴照臨沉著臉讓他們說實話，才有人咬牙開口。

“葉姑娘在邊關時，並無異樣。”

“能吃能睡，也從不曾裝傻哭鬧。”

“回京路上，她還問過屬下，侯爺是不是最煩孩子哭。”

裴照臨的手指，一寸寸攥緊。

堂下的人聲音越發低了。

“冬至前，她還問過破冰撈魚的僕人。”

“問冰面裂了，掉下去的人，能不能活。”

最後一句落下時，屋裡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

裴照臨坐在主位上，臉色白得厲害。

有些事，他其實不是沒察覺過。

只是他不願細想。

因為細想下去，便會發現，是他自己縱著她，把我一步一步逼到了死路上。

那一夜，他獨自坐在書房裡，坐到天明。

桌上攤著送去江南又被原封退回的禮單。

一張一張，像在提醒他。

我是真的不要了。

裴照臨沒有立刻拆穿葉霽遙。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壓下訊息，冷眼看著，想看看她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葉霽遙卻誤以為，他還是捨不得動她。

於是沒過幾日，她便徹底原形畢露。

那夜裴照臨飲了酒，回房時已近子時。

屋門一推開，葉霽遙竟站在裡面。

她穿得很薄，肩頭半露，站在燈下時，像一片輕飄飄的紗。

“照臨哥哥。”

她聲音也輕。

“我怕黑。”

裴照臨站在門口，神色一下沉了。

“出去。”

葉霽遙卻沒動。

她反倒往前走了兩步，抬手去解外衫。

“我知道你喜歡懂事的女人。”

“我也可以懂事。”

“扶音能做的，我都能做。”

那句話出口時，裴照臨眼底最後一點忍耐也沒了。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甩開。

“你在做什麼。”

葉霽遙撞到桌角，疼得白了臉。

可她抬頭時，眼裡卻沒有慌，反而帶著一點扭曲的笑。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我沒瘋，也沒傻。”

“我若不裝一裝，你會把我帶回京嗎？會這麼護著我嗎？”

裴照臨盯著她，聲音冷得發沉。

“你父親救過我，我照顧你是情分。”

“不是讓你拿來算計人的。”

葉霽遙笑了。

“情分？”

“誰要做你什麼義妹。”

“我父親為你死了，你就該賠我一輩子。”

她看著裴照臨，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照顧我。”

“我要的是裴府主母的位置。”

這句話一齣口，屋裡靜了。

裴照臨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原來那些哭，那些鬧，那些一句句哥哥，都只是她往上爬的梯子。

他喉間發緊，忽然問了一句。

“冬至那日，是你故意推扶音下湖的？”

葉霽遙神色頓了頓。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便又笑了。

“是又如何。”

“她自己蠢。”

“明知道我一哭，你就會護著我，還偏要跟我爭。”

裴照臨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葉霽遙像還嫌不夠，繼續往下說：

“她若真那麼看重肚子裡的孩子，怎麼不早告訴你。”

“說到底，是她賭錯了。”

“她以為你會先救她，可你沒有。”

那一瞬，裴照臨幾乎站不穩。

這世上最鋒利的話，從來不是旁人罵你眼瞎心盲。

而是有人把你親手做過的錯，一點一點剖開給你看。

是他先抱住了葉霽遙。

是他先轉身。

也是他，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冰裡。

裴照臨從袖中取出一隻鞋底，扔在她腳邊。

“這是湖邊撿回來的。”

“鞋底釘了防滑鐵釘。”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會摔。”

葉霽遙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終於變了。

可很快，她又冷笑起來。

“那又如何。”

“就算我算計了她，你不還是選了我。”

“裴照臨，你現在這副後悔的樣子，真難看。”

那一刻，裴照臨終於什麼都不想再聽。

他直接命人把葉霽遙關進空院，撤掉伺候的下人，不許她再踏出院門半步。

葉霽遙瘋了一樣砸門。

“你敢這麼對我。”

“我父親的恩你還沒還完。”

裴照臨站在門外，神色冷得嚇人。

“這些年裴府給你的，已經夠了。”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裴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