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回頭_第6章 6我到江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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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江南時,春寒還沒退盡。
姨母見到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攥著我的手,眼圈一下就紅了。
“怎麼瘦成這樣。”
我低頭笑了笑,只說路上受了點寒。
旁的,一句也沒提。
有些疼,真說出口,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別人聽著難受,自己想起一遍,也只是再疼一遍。
姨母心疼得厲害,當天就替我請了大夫。
來人姓江,名懷瑾。
我見到他時,先怔了一下。
小時候父親鎮守邊關,我跟著去過軍營幾回。
那時他還只是個跟在老軍醫身後打雜的少年,瘦削沉默,拿著針包站在藥櫃前,一站就是半日。
如今再見,他已長成了沉穩溫和的模樣。
他替我診脈時,沒有多問一句。
只在收回手後,輕聲道:
“寒氣入體,心血又虧得厲害。”
“夫人先把身子養回來。”
他說話很穩,不急,也不重。
像怕驚著誰。
我點了點頭,把袖口往下壓了壓。
這些日子,我最怕旁人問我怎麼病的。
怕人問一句,我便想起冰湖那日,想起身下的血,想起那個還沒來得及出生就沒了的孩子。
江懷瑾像是看出了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開了藥方,交給姨母。
“每日三次,先溫補,再驅寒。”
那夜我又做了噩夢。
夢裡還是那片碎開的冰。
還是裴照臨抱著葉霽遙往岸邊去。
我在水裡拼命伸手,怎麼都抓不住。
醒來時,我滿身冷汗,手指都在發抖。
窗外一片寂靜。
我坐在榻上,半天回不過神。
這時,門外傳來江懷瑾的聲音。
“夫人要點燈嗎?”
我愣了愣,低聲說:“不要。”
他便沒再多話。
可那一夜,我一直知道他在外面。
腳步聲沒有離開過。
很輕,很穩,就守在廊下。
後來丫鬟告訴我,他坐到了天亮。
我聽完,許久沒說話。
這些年,我太習慣別人向我索取了。
索取懂事,索取體面,索取隱忍,索取退讓。
忽然有個人什麼都不要,只是安安靜靜守著,我竟有些不適應。
再後來,我喝藥時總會下意識問一句。
“這一副藥多少銀子?”
“診脈又是多少?”
江懷瑾起初沒答,後來見我執意要問,才淡聲道:
“先記著。”
我抬頭看他。
“我不欠人情。”
他說:“那就等你好了再還。”
我捧著藥碗,忽然失了聲。
裴照臨從前也常給我金子。
可他的金子,是要買我低頭,買我讓步,買我繼續裝作不疼。
江懷瑾不一樣。
他是先讓我活下來。
京城那邊,很快也開始找我。
裴照臨先去了沈家。
他站在門外,站了很久,終究也沒能進去。
姨母只讓人回了他一句。
“人既已離了裴家,便與裴家無關。”
他沒再硬闖。
可人卻沒死心。
訊息一封接一封往江南送。
有時是金銀,有時是藥材,有時是京中有名的補品。
我一樣都沒收。
姨母問我,要不要見他一面。
我搖頭。
“見了,也沒什麼可說的。”
而京城府裡,葉霽遙也察覺出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