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其一生,都在替謊言還債_第 9 章 醫生皺起眉頭
第 9 章
醫生皺起眉頭。
“這跟以前沒關係,現在的損傷是實打實的。”
“家屬去交費吧。”
真瞎了。
我懸在急診室上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裝了十九年的瞎子,騙取了所有的偏愛和資源。
最終,命運以最殘酷的方式,讓他的謊言成了真。
病房裡,弟弟醒來後發現眼前一片漆黑。
他瘋了一樣地砸東西。
“把燈開啟!為什麼這麼黑!”
“爸!你是不是沒開燈?”
爸爸站在床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子默......燈開著呢。”
弟弟的動作僵住了。
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不可能......我不要當瞎子!我不要!”
他試圖從床上爬起來,卻因為看不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摸索。
不再是偽裝的拙劣,而是真正的恐懼和無助。
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這對父子,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報應。都是報應。”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院。
從那天起,這個家徹底碎了。
為了給弟弟治眼睛,家裡賣掉了僅有的一套房子。
搬進了一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弟弟每天都在黑暗中發脾氣,摔砸家裡僅剩的幾個破碗。
爸爸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哄他。
每當弟弟無理取鬧時,爸爸就會冷漠地看著他。
“你哥哥在的時候,你是怎麼折磨他的?”
“現在你真瞎了,這是老天爺在懲罰你。”
弟弟在黑暗中痛哭流涕,喊著哥哥的名字。
可惜,他的哥哥早就變成了一盒灰燼。
轉眼到了立冬。
城郊的墓地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一具簡陋的墓碑前,站著兩個佝僂的身影。
爸爸看起來老了十歲。
頭髮花白,眼窩深陷。
媽媽手裡拎著一個劣質的塑膠袋。
他們沒有帶花,因為買不起。
塑膠袋裡,裝的是一件嶄新的厚棉服。
那是十九年前,我一直眼巴巴看著,卻連試都不敢試的衣服。
“清寒。”
爸爸跪在雪地裡,手指撫摸著墓碑上我冰冷的名字。
“天冷了,爸給你送衣服來了。”
媽媽劃了根火柴,點燃了那件棉服。
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
“你在那邊......別省著。”
媽媽的聲音哽咽了。
“想買什麼就買,家裡不怪你了。”
爸爸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五毛錢的硬幣,用力地塞在墓碑前的泥土裡。
“清寒,爸錯了!”
“爸不該為了那五毛錢,讓你贖一輩子的罪!”
“如果你能活過來,爸給你買一車橘子糖,好不好?”
“你理理爸爸啊!”
他把頭磕在結冰的地面上,磕出了血。
我懸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憤怒。
沒有感動。
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疲憊。
如果道歉有用,要死亡幹什麼?
如果後悔能挽回,那十九年的寒冬算什麼?
我看著那件在火中化為灰燼的棉服。
其實我早就過了需要新衣服的年紀。
就像我早就過了需要父親擁抱的年紀。
遠處的風吹來,捲起了地上的紙灰。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後的一絲執念,隨著這場遲來的懺悔,徹底消散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個跪在雪地裡痛哭的背影。
轉過身,向著更高的天空飄去。
這一次。
我真的要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