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其一生,都在替謊言還債_第 2 章 午夜的雜物間像個冰窖

終其一生,都在替謊言還債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三明治

第 2 章

午夜的雜物間像個冰窖。

我蜷縮在單薄的木板床上,劇烈的頭痛像錐子一樣鑿進後腦。

視線開始發黑。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不能喊。

上個月我疼得實在受不了,敲開了主臥的門。

爸爸披著外套走出來,滿臉不耐煩。

“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神經弱,一點聲音就睡不著?”

我捂著腦袋跪在地上,求他帶我去醫院。

爸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清寒,你裝病也找個好點的藉口。”

“你就是不想明天去工地搬磚掙錢,故意在這兒演戲。”

“你要是有你弟弟一半懂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天晚上,我在門外熬到了天亮。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命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

現在,連裝都不需要裝了。

疼痛持續了兩個小時才漸漸平息。

我摸黑從枕頭底下翻出那個舊鐵盒。

裡面裝著我這幾年攢下的零錢。

一塊、五毛、一角。

加起來一共一百三十七塊五。

這是我原本打算用來買墓地的錢。

可現在看來,連骨灰盒都買不起。

天亮時,我推開雜物間的門。

爸爸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

桌上擺著煎蛋、牛奶和兩片吐司。

那是弟弟的份額。

我的碗裡只有一碗見底的清粥。

“今天不用去發傳單了。”

爸爸把牛奶推到弟弟手邊。

“陪我去趟醫院,給你弟弟做複查。”

我端起粥碗,嚥下一口沒有溫度的米湯。

“複查什麼?”

爸爸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還能複查什麼?眼角膜!”

“醫生說最近有合適的捐獻者,帶他去配型。”

我看著弟弟端起牛奶,精準地喝了一大口,連一滴都沒灑在外面。

“好。”

醫院裡人滿為患。

爸爸讓我在走廊的長椅上排隊等號。

他扶著戴著墨鏡的弟弟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過了十分鐘,我站起身,順著走廊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轉過拐角,我停住了腳步。

弟弟並沒有進洗手間。

他靠在樓梯間的防火門上,把墨鏡推到了頭頂。

正低著頭,兩隻手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螢幕的亮光照亮了他那雙明亮、清晰的眼睛。

爸爸站在旁邊,替他拿著盲杖。

“你慢點回,別讓你哥看見了。”

弟弟頭也不抬。

“放心吧爸,那個傻子還在外面排隊呢。”

“就算看見了我也能圓過去。”

“今天買聽書機的錢他掏了嗎?”

爸爸冷笑了一聲。

“拿了一百塊錢回來。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等他這個月工資結了,我再想辦法讓他吐出來。”

我站在拐角處的陰影裡,看著這對父子。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心臟就像被泡在冰水裡,早就麻木了。

當年弟弟因為“瞎了”,錯過了上學。

爸爸逼著我輟學去打工,說要把弟弟的損失補回來。

我每天在飯店洗盤子,手泡得褪了一層皮。

每個月一千塊錢的工資,我一分不剩地上交。

我以為那是在贖罪。

原來那只是一場針對我的,曠日持久的剝削。

我轉身走回長椅。

沒過多久,爸爸扶著重新戴上墨鏡的弟弟走了過來。

“號排到了嗎?”

爸爸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

“到了。”

我站起身,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診室。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看到爸爸進來,眼神有些閃爍。

“陳醫生,又帶子默來複查了。”

爸爸熟絡地打了個招呼。

陳醫生翻開病歷本,輕咳了一聲。

“嗯,坐吧。”

他拿著小手電,敷衍地在弟弟眼前晃了兩下。

“還是老樣子,視神經萎縮。”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這輩子可能都看不見了。”

弟弟適時地低下頭,眼眶泛紅。

“爸爸,我是不是個廢人?”

爸爸緊緊摟住他,眼眶也紅了。

“胡說,有爸爸在,有你哥哥在,你一輩子都不愁。”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我。

“聽見醫生的話了嗎?”

“你弟弟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你欠他的,拿命都還不清。”

我看著醫生桌上那張根本沒有寫名字的空白病歷。

忽然扯了扯嘴角。

“爸,你說得對。”

“我欠他的,確實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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