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其一生，都在替謊言還債_第 5 章 爸爸站在門口

第 5 章

爸爸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錯愕。

“顧清寒？”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躺在地上的那具身體一動不動。

暗紅色的血跡在水泥地上凝結成了一塊刺眼的斑跡。

爸爸愣了幾秒，隨即冷笑出聲。

“你又在演什麼戲？”

“弄點紅藥水抹在臉上，以為我就會心疼你？”

“趕緊給我起來！裝死給誰看？”

他大步走進去，抬腳踢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腳力道不輕。

但地上的身體只是順著力道僵硬地翻了個面。

蒼白如紙的臉徹底暴露在光線下。

失去焦距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

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爸爸的動作僵住了。

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房間裡沒有呼吸聲，沒有一點活人的溫度。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指，探向我的鼻尖。

沒有氣流。

他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火燙了一下。

“清寒......”

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別嚇爸啊......清寒，你起來......”

他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觸手冰涼，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啊——！”

一聲淒厲的驚呼劃破了屋子裡的寧靜。

媽媽扔下報紙，從客廳快步衝了過來。

“怎麼了？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當她看清地上的慘狀時，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弟弟摸索著走到走廊，抓住了門框。

“爸爸，發生什麼事了？哥哥怎麼了？”

爸爸跌坐在地上，指著我的屍體，渾身都在發抖。

“死......死了......”

“他沒氣了！”

媽媽倒吸了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打120。

救護車來得很慢。

在這漫長的二十分鐘裡，爸爸一直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不可能......他下午還好好的，還頂嘴......”

“怎麼可能餓一頓就死了？”

“他肯定是裝的，他就是想氣我......”

醫生趕到時，只是翻了翻我的瞳孔，摸了摸頸動脈。

然後搖了搖頭。

“準備後事吧。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個小時前。”

“屍斑都出來了。”

爸爸猛地撲上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

“不可能！他就是餓了一頓，怎麼會死？”

“你們再搶救一下啊！”

醫生皺著眉推開他。

“人都硬了，怎麼搶救？”

“看這出血量，不是餓的，建議你們做個病理鑑定。”

屍體被蓋上白布抬走。

雜物間空了，只剩下地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晚上十點。

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死寂如同墳墓。

弟弟似乎是被嚇到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這算什麼事啊......”

媽媽煩躁地抓著頭髮，菸灰掉了一地。

“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爸爸呆呆地看著茶几上那個舊鐵盒。

“為了十塊錢......他就這麼恨我？連命都不要了？”

他依然固執地認為，是我在用死來報復他。

媽媽看著那個鐵盒，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

她猛地吸了一口煙，咳嗽了兩聲。

“那個......”

她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零錢盒裡那十塊錢......”

爸爸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其實是我昨天下樓買菸，隨手拿的。”

“忘了跟你們說。”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爸爸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