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其一生,都在替謊言還債_第 8 章 傍晚時分
第 8 章
傍晚時分,媽媽陰沉著臉推開了家門。
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
弟弟捂著紅腫的臉縮在沙發角落。
爸爸坐在地上,頭髮凌亂,像個瘋子。
“又在鬧什麼?”
媽媽把包摔在桌上。
“還嫌家裡不夠亂是不是?”
爸爸緩慢地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她。
“老婆,你還有臉問鬧什麼?”
他突然撲上去,抓住媽媽的衣領又撕又打。
“十塊錢!就因為你偷拿了那十塊錢!”
“你為什麼不說?你早點說,清寒就不會被我關進雜物間!”
“他就不會死在那裡面!”
媽媽被抓破了臉,猛地把爸爸推開。
“你現在怪我了?”
她指著爸爸的鼻子,破口大罵。
“把他關進去的是你不是我!”
“當初想出裝瞎這種爛主意的也是你!”
“你說怕大小子學壞,要給他點教訓。我攔過你沒有?”
“結果呢?你把人教死了!”
兩人在客廳裡互相撕扯、指責。
誰都不肯承認是自己逼死了那個沉默的兒子。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藉口,把內心的恐懼和愧疚轉嫁給對方。
三天後,是我的葬禮。
骨灰盒是用最便宜的木頭做的。
墓地在城郊最偏僻的角落,雜草叢生。
家裡的積蓄,早就被弟弟這些年買名牌鞋、吃高檔西餐揮霍一空。
現在,連給我買個像樣墓地的錢都拿不出來。
親戚們打著黑傘,站在墓碑前指指點點。
二姑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說,你們對大兒子太苛刻了。”
“現在好了,人死了,才知道心疼?”
小叔看著一直低頭不敢說話的弟弟,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子默這眼睛,我看是好利索了?”
“以前出門不是都要人扶著嗎,今天怎麼自己走得這麼穩?”
父母的臉在親戚們的嘲諷中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懂事,小兒子可憐”的完美家庭人設,徹底崩塌。
葬禮結束後,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爸爸整天抱著我的日記本發呆,不肯做飯,也不肯打掃衛生。
媽媽開始夜不歸宿,用酒精麻醉自己。
最慘的是弟弟。
他習慣了被我伺候,習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現在,沒有人給他倒水,沒有人給他削蘋果。
他連洗衣機都不會用,把昂貴的衣服洗成了破布。
“爸,我餓了。”
弟弟站在臥室門口,委屈地喊。
爸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餓了自己做。你眼睛不瞎,手也沒斷。”
“你哥哥沒欠你的了,以後這個家,沒人伺候你。”
弟弟咬著牙,恨恨地踢了一腳門框。
“做就做!”
他轉身走進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裡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伴隨著弟弟的慘叫。
我飄進廚房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燃氣味和燒焦的味道。
弟弟倒在地上,雙手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啊——!我的眼睛!”
“好痛!救命啊!”
高壓鍋因為操作不當發生了爆炸。
滾燙的湯汁和飛濺的碎片,精準地擊中了他的面部。
爸爸從臥室裡衝出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子默!”
救護車再次呼嘯著停在樓下。
這一次,抬上去的是弟弟。
醫院的急診室外,父母焦急地等待著。
彷彿命運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玩笑。
十九年前,也是在這個醫院,也是在急診室門外。
只不過那次,是因為我買了一顆五毛錢的橘子糖。
主治醫生推開門走出來。
臉色凝重。
“病人送來得太晚,高壓鍋爆炸的碎片劃傷了角膜。”
“加上嚴重的燙傷感染。”
醫生頓了頓,看著徹底呆滯的父母。
“我們盡力了。”
“視神經受損嚴重,不可逆。”
“也就是說,他以後......真的看不見了。”
爸爸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醫生......你開玩笑的吧?”
“他之前是裝的啊,他眼睛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