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近在眼前,恨錯在遠鄉_第 9 章 半年後
第 9 章
半年後。
小叔家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被法院強制拍賣了。
小嬸的公司破產,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們搬進了一間老舊的出租屋。
屋子裡瀰漫著發黴的味道,和當年那個關我的儲物間一模一樣。
小叔的精神徹底出了問題。
他每天都不修邊幅,抱著我留下的那件舊衣服,坐在窗前發呆。
“巖巖,到點了,該去做飯了。”
“承澤不吃蔥,你別放錯了。”
他對空氣自言自語,偶爾還會露出溫柔的笑。
小嬸為了還債,去工廠的流水線做苦力搬貨。
她那雙曾經戴著名貴珠寶的手,現在佈滿了老繭和血泡。
每天晚上回到家,看著瘋瘋癲癲的丈夫,她只能一個人躲在陽臺上抽劣質煙。
至於許承澤。
他受不了這種窮日子,早就偷了小嬸用來還債的最後一點錢跑了。
聽說他跟著一群社會上的狐朋狗友去了外地,沒過多久就被騙光了錢,現在在地下賭場給人看場子。
偶爾打個電話回來,也是為了要錢。
“死女人,給我打兩千塊錢,不然我就讓人去你廠裡鬧!”
小嬸聽著電話裡大兒子囂張的聲音,氣得渾身發抖。
“你連你弟弟的救命錢都敢偷,你還是人嗎!”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她狠狠摔了手機。
劇烈的情緒起伏讓她突然一陣頭暈目眩。
她捂著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培峰......救我......”
她艱難地向小叔伸出手。
小叔卻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
“巖巖,你看,你媽在地上打滾呢,真好玩。”
小嬸的眼睛絕望地瞪大。
她看著自己瘋癲的丈夫,想起了半年前那個雨天。
我胃痛得站不起來,她卻冷漠地指責我。
這就是報應。
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房東發現不對勁,踹開門的時候,小嬸已經在地上躺了兩天。
腦梗。
雖然搶救了回來,但下半身徹底癱瘓了。
連話都說不清楚。
只能每天躺在那張散發著尿騷味的床上,睜著眼睛等死。
小叔被大伯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大伯站在病房門外,看著裡面抱著枕頭傻笑的小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再也沒有來看過一次。
許承澤最終還是因為涉嫌詐騙被抓了。
警察聯絡家屬的時候,根本找不到人去保釋他。
他將在監獄裡度過他最美好的幾年青春。
出來後,迎接他的也是一片黑暗。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十八年的不甘、委屈和恨意,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我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因為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他們用餘生的痛苦,為我的死付出了代價。
這就足夠了。
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包圍了我。
“巖巖......”
病床上的小嬸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拼命轉動著渾濁的眼球,看向半空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我沒有理會她。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滿目瘡痍的家。
轉身,向著窗外的一片光明飛去。
永別了。
希望下輩子,我能生在一個真正愛我的家庭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