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近在眼前,恨錯在遠鄉_第 2 章 我拿着筷子的手頓住
第 2 章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住。
那個我名義上的親生父親,戶口本上寫著我名字的地方。
十八年了,他從來沒有看過我一次。
但他其實只是我的大伯。
“沒有。”我低聲回答。
“你也別怪他。”
小嬸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
“他家裡條件不好,當年把你送過來也是為了你好。”
“你要懂得感恩,我和你小叔雖然不是你親生父母,但也把你養這麼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坦然,沒有任何撒謊的愧疚。
謊言說了一千遍,連她自己都信了。
“我知道了。”
我低下頭,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嚥下一口白粥。
許承澤突然把勺子一摔。
“爸,這粥煮得太鹹了,怎麼吃啊。”
小叔立刻把粥碗端走。
“清巖,你怎麼做事的?承澤這兩天腸胃不好你不知道嗎?”
“你去下樓買籠小籠包上來,快去。”
他隨手指了指門外。
外面下著暴雨,秋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我的胃痛得連站起來都費勁。
“我胃有點不舒服,能不去嗎?”我輕聲問。
小叔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買個早飯能花你幾分鐘?”
“我們供你吃供你住,讓你跑個腿你還推三阻四的。”
“你看看誰家寄養的孩子像你脾氣這麼大。”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耳朵裡。
寄養的孩子。
我看著他慍怒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為了不讓大兒子多心,寧願把親生骨肉當成一輩子的傭人。
我沒有反駁,站起身走向玄關。
“我去拿傘。”
許承澤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爸,你看他那個死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虐待他呢。”
雨水打在身上,冷得透骨。
我撐著傘,走到小區門口的早餐店。
胃裡的絞痛越來越頻繁。
醫生說,如果不盡快住院治療,癌細胞很快就會擴散。
但我沒錢。
我所有的兼職工資,除了交學費,都用來給小叔和小嬸買禮物了。
我想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我拿著買好的小籠包,轉身走進旁邊的藥店。
“拿一盒最便宜的止痛藥。”
店員看了我一眼,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盒布洛芬。
“二十二。”
我摸遍了口袋,只找出十五塊錢的零錢。
“能便宜點嗎?”
店員不耐煩地把藥收了回去。
“明碼標價,不講價。”
我站在原地,看著玻璃櫃臺裡自己的倒影。
面容枯槁,臉色慘白,像個隨時會倒下的遊魂。
“算了。”
我轉身走出藥店。
反正快死了,痛就痛吧。
回到家,我把小籠包放在餐桌上。
許承澤已經吃完了半個吐司,看了一眼小籠包。
“都涼了,誰還吃得下。”
他把小籠包推到一邊,站起身回了房間。
小叔收拾著碗筷,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買個包子去半個多小時,我看你是故意不想讓承澤吃好。”
“等下把廚房的地拖了,然後去把你哥的限量版球鞋刷了,那雙不能機洗。”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淋溼了半邊肩膀。
也沒有問我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
他只關心他的許承澤。
“好。”
我拿過拖把,低頭走進廚房。
拖完地,我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衛生間。
許承澤的球鞋被隨便扔在水盆裡,旁邊是他換下來的球襪和內褲。
我蹲下身,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刺骨。
我回憶起十歲那年。
我發了三天高燒,躺在儲物間的單人床上起不來。
那天正好是許承澤的生日。
小叔和小嬸答應帶他去新開的電玩城。
我燒得迷迷糊糊,拉住小叔的衣角。
“小叔,我頭好痛。”
小叔摸了摸我的額頭,語氣平靜。
“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
“承澤期待這個電玩城很久了,我們不去他會鬧的。”
他掰開我的手,轉身鎖上了門。
那一天,我一個人在黑暗裡躺到天黑。
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後來,他們提著電玩城的紀念品回來。
小叔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我就把所有的委屈都忘了。
我告訴自己,他們不是親生父母,能給我一口飯吃就該感恩。
可是現在。
水盆裡的泡沫漫了出來。
我盯著那些白色的泡沫,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進去。
洗完衣服,我回到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