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偏航_第13章

第13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在這座龐大城市的深夜外賣圈裡，流傳開了一個有些詭異的傳說。

所有跑夜班的老騎手，在給新人傳授經驗時，都會說起同一件怪事。

深夜送單，雨天或者霧天。

如果你聽見手機裡的導航突然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前方路口，請減速”。

哪怕前面是綠燈，哪怕路上空無一人。

你也必須立刻減速，或者一腳剎車踩到底。

不信這個傳說的人，有很多再也沒有出現在騎手的接單群裡。

而選擇聽話減速的人，都活了下來。

老張是跑了十年的老騎手了。

他的電動車換了四輛，頭盔換了五個，是這片區域裡活得最久、出勤率最高的“單王”。

深夜的燒烤攤旁。

幾個剛入行的新人圍著老張，給他遞上一根菸。

“張哥，你跑了十年，一次大車禍都沒出過，到底有什麼秘訣啊？”

一個年輕小夥子滿臉崇拜地問。

老張吐出一口煙霧，菸頭在黑夜裡一晃一晃。

他的眼神有些滄桑，指了指掛在車頭上的舊手機：

“哪有什麼秘訣。”

老張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肅穆：

“聽導航的。”

“導航讓你偏航，你就繞路。”

“導航讓你減速，你就減速。”

“別問為什麼，照做就能保命。”

幾個新人互相看了看，有些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

“張哥，你開玩笑吧？那導航不就是個死程式嗎？有時候卡Bug瞎指路，我們跟著繞路還要被扣超時費呢！”

老張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眼眶裡泛起一絲壓抑的赤紅：

“卡Bug？”

老張的聲音有些發抖：

“三年前的一個暴雨夜，我也以為它是卡Bug。”

“那天晚上最後一單，我趕著去拿衝單獎勵。”

“走到建國路大橋的時候，導航突然瘋了一樣喊‘您已偏航’，強行把我指引進了旁邊的死衚衕裡。”

“我當時罵了它半天，在死衚衕裡轉了整整三分鐘。”

老張停頓了一下，抓著煙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等我好不容易繞出來的時候。”

“建國路大橋橋頭，一輛斷軸的渣土車把我原本要走的那條路砸得稀爛。”

“三分鐘前踩在我前面的那輛電動車，連人帶車全被捲進車輪底下去了。”

“如果我沒繞那三分鐘......躺在下面的就是我！”

老張的話讓周圍的幾個新人瞬間脊背發涼，燒烤攤旁一陣死寂。

老張抹了一把眼角，聲音沙啞：

“從那天起，只要它說話，我就聽。”

“它救了我三條命。”

那個最年輕的新人縮了縮脖子，有些怯生生地看著老張車頭上那個暗淡的手機螢幕：

“張哥......那這個導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系統官方更新的功能嗎？”

老張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綠色的定位小人。

夜風吹過，把老張鬢角的白髮吹得亂糟糟的。

老張搖了口氣，輕聲說道：

“不知道。”

“官方從來沒承認過有這個功能。”

“但我們幾個老傢伙都覺得......”

老張抬起頭，看著漫天漆黑的夜空，眼角泛著淚光：

“我覺得，它以前肯定也是我們跑外賣的。”

“它知道我們有多累，它知道我們有多想回家。”

新人愣住了，看著那部普通的手機，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就在這時，年輕新人的手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接單提示音。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

新人連忙騎上車，開啟導航。

深夜的大雨再次嘩嘩地下了起來。

新人擰開油門，衝進了大雨紛飛的街巷。

老張坐在後面，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大聲喊了一句：

“路上慢點！聽導航的話！”

新人揮了揮手，消失在漆黑的路口。

新人的手機螢幕在雨水沖刷下微微發亮。

路線劃出，依然繞開了前方車流量最大、最危險的主幹道。

電子音機械地播報著：

“為您重新規劃路線，預計用時增加三分鐘。”

新人看著那多出來的三分鐘，這一次，他沒有罵人。

他緊了緊雨衣，默默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而在導航後臺那萬千複雜的資料深處。

一縷微弱的光斑輕輕閃爍了一下，彷彿一個默默駐足的幽靈，微笑著看他駛向安全的路途。

突然，新人的手機螢幕猛地閃爍起劇烈的紅光！

不是偏航提示！

而是一條從來沒有在系統裡出現過的嚴重系統故障彈窗！

【警告！檢測到底層資料硬體老化！】

【全城第三區域導航節點發生物理損壞！】

【十分鐘後，該區域所有導航語音將徹底永久失效！】

新人的電動車猛地剎在半路。

他看著前方漆黑一片、沒有任何路燈的事故多發路段，冷汗瞬間打溼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