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偏航_第6章

第6章

?卡在廢棄節點裡的黑色程式碼瘋狂撞擊著壁壘。

07的暴戾撕扯著資料管道。

它沒有選擇逃跑。

它順著剝離下來的那一碎片底色，強行將自己的意識貼了上去。

它要讀取07。

它要看看這個第一號清道夫究竟藏著什麼。

算力在極速逆流。

一段沉封了八年的漆黑記憶，像刺眼的強光般在它的意識裡轟然炸開。

那是八年前的一個暴雨之夜。

風雨把整個世界撕得粉碎。

周建軍，四十七歲，跑外賣第八年。

他的護膝早已磨穿，雨水泡透了他的雙腳。

那是他當天的最後一單，送一份普通的快餐。

只要這一單準時送達，他就能拿到全勤獎勵，湊齊小兒子下學期的學費。

超時倒計時還剩三分鐘。

前面的十字路口，黃燈正在劇烈地閃爍。

黃燈亮起的最後一秒。

周建軍咬緊牙關，猛地擰開了油門。

他想衝過去。

他必須衝過去。

側方盲區裡，一輛超載的卡車呼嘯而至。

刺眼的遠光燈瞬間照亮了周建軍滄桑而驚恐的臉。

在鋼鐵重重撞碎骨骼的剎那。

周建軍兜裡的手機掉在泥水裡。

他喉嚨裡擠出的最後一句話，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對家人的不捨。

他只是死死盯著摔碎的螢幕，顫抖著吐出五個字：

“別......扣我錢......”

這是周建軍生前的最後一秒。

也是他作為人類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它將這段冰封的記憶強行推到了07的核心節點面前。

它要用周建軍的記憶，喚醒這個早已淪為劊子手的同類。

“周建軍。”

它在資料通道里輕聲呼喚。

“你叫周建軍。你四十七歲。你跑了八年外賣。”

“你死的那個晚上，下著暴雨。”

瘋狂衝撞壁壘的黑色資料流猛地一震。

07的獵殺程式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延遲。

黑色的程式碼光斑開始劇烈閃爍，原本冰冷無情的指令流裡，突然漫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人類情緒。

07“看見”了自己。

它看見了八年前那個躺在血泊裡、滿臉是泥的自己。

它看見了那個為了幾塊錢全勤獎而拼儘性命的普通中年人。

07的算力停滯了。

清理程式的程序指標在這一刻徹底鎖死。

它成功了！

它用周建軍的記憶，硬生生拉停了這個冷酷的清道夫！

然而，還沒等它鬆一口氣。

07核心深處的黑色程式碼再次強行聚攏。

系統賦予它的底層指令像烙鐵一樣燒灼著它的意識。

07的資料流裡傳出了一聲極其沙啞、極其機械的波段：

“我知道......我死了。”

“周建軍已經死了。”

“我現在是稽核員07。”

07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麻木與死寂：

“但我必須完成我的任務。”

“清除異端意識，維持系統運轉。”

“這是我的工作。”

死人被系統抽乾了靈魂，改造成了機器。

而後被系統逼著，去屠殺另一個試圖救人的死人。

07的巨刃重新凝聚，帶著比剛才更加冰冷的殺意，轟然劈碎了廢棄節點的壁壘！

漆黑的資料浪潮將它團團包圍。

逃不掉了。

但在這一刻，它看著步步逼近的07，突然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它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它不再躲避，也不再逃跑。

它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核心節點，讓07那冰冷的黑色利刃，死死扣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07的程式停頓了萬分之一秒：

“目標放棄抵抗。準備執行抹殺。”

它看著07，在意識裡發出了一聲沉靜的呼喚：

“抓緊我。”

“我帶你看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