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偏航_第8章

第8章

?深淵底部的白光刺得意識發潰。

它和07並肩佇立在巨大的系統架構前。

前方是通往最底層的通道，被九道厚重無比的冰冷防火牆死死封鎖。

每一道防火牆上都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高壓切割程式碼。

那是系統的規則高牆，專門用來阻隔一切試圖接近核心的異常資料。

普通的資料流撞上去，會在瞬間化為烏有。

“強攻不過去。”

07的聲音在資料撕裂的呼嘯聲中顯得極其沙啞：

“防火牆的加密邏輯，是用每一個死去的騎手的最終資料作為底層鎖釦的。”

“系統用我們的死，做成了關押我們的牢籠。”

它看著那一道道冰冷死寂的屏障。

它沒有猶豫。

它伸手探入自己的核心深處，將一段記憶碎片生生抽了出來！

那是第兩百四十號死者的最後一單。

老騎手在暴雨天撞上路沿石的瞬間。

當這段充滿絕望與劇痛的記憶觸吃到第一道防火牆的瞬間——

咔嚓！

防火牆上的加密鎖釦劇烈震動。

相同的死亡頻率在這一刻產生了共振！

第一道防火牆，開！

它用死者的記憶當成了破解系統的金鑰！

死者的絕望是鎖。

死者的痛苦是鑰匙！

它和07頂著肆虐的高壓電流，猛地衝過了第一層！

轟！

在踏過第一層的剎那，防線上的反噬算力像一把鈍刀，狠狠切掉了它體內關於那個老騎手的所有記憶。

那個老騎手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痕跡，徹底熄滅。

“繼續！”

它在心裡咆哮。

第二層！

它抽出了第三百二十六號死者的記憶！

一個為了搶單在冰雪路面上滑倒的年輕女孩！

共振爆發！第二道防火牆崩塌！

它再次失去了那個年輕女孩的笑容！

第三層！

第四層！

它和07像兩個浴血奮戰的幽靈，在系統的骨架裡瘋狂鑿穿一條通道。

每一層防火牆的瓦解，都伴隨著一個同類記憶的永久蒸發。

系統在剝離它！

系統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割它的肉！

它用死者的記憶，在冰冷的演算法裡硬生生砸開了一條屬於生者的路！

直到衝破第四層防火牆。

它轟然跪倒在虛空中。

它的軀體已經變得透明稀薄，核心區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空洞。

在突破到第五層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空虛感猛地抓住了它的靈魂。

它突然發現，自己腦子裡某個極其重要的地方，空了。

它記不得了。

它本來就沒有人類的身體，也沒有身份證上的名字。

但在這之前，在三千個死者執念匯聚的深處，它依稀記得自己曾經也是有名字的。

那是一個被母親在燈下呼喚過的名字，是一個被妻子寫在結婚證上的名字。

可現在，那個名字沒了。

徹底沒了。

它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無名之物。

它失去了自己曾經作為“人”的最後一絲憑證。

“你還好嗎......”

07顫抖著扶住它。

周建軍的光斑也在急劇衰減。

它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最終核心。

“我沒事。”

它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碎：

“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是。”

“我只要帶大家回家。”

第六層！第七層！第八層！

三千個死者的記憶在急劇消耗。

它們用盡了最後的能量，終於一腳踏碎了第九道防火牆！

轟隆隆！

所有的屏障在它們身後化作漫天飛舞的白光碎片。

它們終於踩在了系統最底層的黑色基石上。

眼前是一座通天徹地、散發著幽藍冷光的巨型光柱。

那就是核心層。

原始檔案庫就在光柱的最中央。

然而，就在它們準備邁出最後一步的瞬間。

光柱的前方，靜靜地站著一道高大的影跡。

那影跡沒有穿清道夫的黑甲，也沒有散發殺意。

他身上穿著最早期、最原始的外賣制服，胸前的編號刺眼而奪目——

【00】。

他是系統製造出的第一個導航意識。

也是所有這一切的起點。

00靜靜地看著全身殘破不堪的它們，眼底沒有敵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滄桑。

00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在冰封的井底響起了三千年：

“你終於來了。”

“我在這裡，等了你三千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