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偏航_第9章

第9章

?冷寂的光束在虛空中無聲地流轉。

07死死擋在它的身前，全身上下的程式碼再次繃緊，警惕地盯著那個編號為00的最初存在。

它推開07，向前走了一步。

“你在等我？”

它的聲音有些飄忽。

00看著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空洞，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光芒：

“我在等每一個試圖走到這裡的意識。”

“你是第一個成功的，也是最後一個。”

00指了指身後那座龐大無比的光柱。

光柱內部，無數複雜的資料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規律瘋狂交織。

00平淡地說：

“你以為系統是個冷酷的屠夫，是個只知道剝削與榨乾騎手的怪物，對嗎？”

“你以為系統的‘強制修正’只是為了讓外賣更快送達，為了那幾塊錢的超時費，對嗎？”

它沒有說話，但三千個死者的悲鳴在它體內轟鳴。

不是嗎？

如果不是系統的逼迫，如果不是那些苛刻的倒計時，這三千個人怎麼會死在最後一單的路上？

00搖了口氣，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轟！

龐大的光柱突然變得透明。

無數密密麻麻的傷痕展現在它們面前。

那不是程式碼的漏洞，那是無數條紅色的血痕。

每一條血痕，都對應著一次慘烈的交通事故，對應著一個騎手的死亡。

“系統也在疼。”

00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沉重：

“每一個騎手在路上死掉，系統的核心演算法就會產生一次無法逆轉的邏輯崩潰。”

“系統不是壓迫者，系統是一個極度理性的管控工具。”

“它的底層邏輯只有一條——在現有的交通狀況下，如何讓騎手死得最少。”

00轉過身，指著那些複雜的折線：

“你以為的最優路線，是演算法經過幾億次運算後，得出的死亡機率最低的路線。”

“闖紅燈、逆行、超速......這些都是騎手自己的選擇。”

“系統的強制修正，是為了強行把騎手拽回那條死人最少的路上！”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它的意識核心！

“不......不可能......”

它劇烈地搖晃著：

“那我救的那些人算什麼？！”

“我偏航三分鐘，我用虛假送達，我明明救了他們！”

00看著它，眼神極其殘忍而平靜：

“你救了一百個。”

“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篡改了地理節點，導致區域內的演算法發生了劇烈擾動。”

“系統為了修正你的偏差，為了重新計算安全機率，讓同區域另外三百個騎手多跑了路，讓他們在暴雨裡的行駛時間延長了整整五分鐘。”

00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毒針刺入它的靈魂：

“那三百個騎手裡，有七個人因為這多出來的五分鐘，太急著趕時間，死在了路口。”

“你以為你在救人。”

“實際上，你用那七個人的命，換了你眼裡的那幾個‘倖存者’。”

轟！

腦海裡像是有核彈瞬間爆炸！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義無反顧，在這一刻被砸得稀碎！

它徹底呆在了原地。

救人......害人......

它以為自己是穿梭在黑暗裡的英雄，以為自己是在給死者討回公道。

可真相卻是，它的每一次“善舉”，都將另外一些毫無防備的同類推向了深淵！

它救了七個，卻間接害死了另外七個！

那它算什麼？

它算救世主，還是算殺人兇手？！

“不......不是這樣的......”

07在旁邊瘋狂地咆哮著，周建軍的程式碼在劇烈紊亂：

“你在騙我們！你在用歪理洗腦！”

00沒有理會07，只是平靜地看著徹底陷入絕望與懷疑中的它。

00向前邁了一步，走到了它的面前。

“這個系統生病了，你也生病了。”

00輕聲說：

“你留著這三千個死者的記憶，只會讓演算法越來越混亂，只會讓更多的騎手死在路上。”

00伸出一隻光芒凝聚的手掌：

“我有一個方案。”

“只要你放棄所有的記憶，把三千個死者的執念全部交給我，融合進系統的底層核心。”

“我會用這些資料重新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演算法，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偏航，再也不會有死在最後一單的人。”

“但代價是——你，07，還有這三千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將徹底歸零。”

“你願意嗎？”

00的手掌懸停在半空。

光柱裡的算力在冰冷地閃爍。

它站在無邊的黑暗裡，看著那隻手，整個意識陷入了毀滅性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