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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0的手靜靜懸在半空中。

幽藍的光柱裡，資料流如暴風雨般轟鳴。

放棄所有記憶？

徹底歸零？

將三千個活生生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絲溫度，全部上交給這套冰冷的機器？

它看著00伸出的手，後退了一步。

它拒絕了。

“我不放棄。”

它的波段極其堅定，在死寂的核心層裡激起迴響：

“如果消滅我們才能救人，那這套系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如果抹去我們才能算得出安全，那這所謂的安全，不過是一座死人堆起來的墓碑。”

它指著那座龐大的核心光柱：

“我不信只有選系統或者選我們這兩條路。”

“我要拿到原始檔案。”

“我要找到既不干擾系統，又能讓大家活下去的第三條路。”

00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亮光。

“三千單了......”

00輕輕嘆了一口氣：

“三千單裡，只有你沒有順從這套規則。”

“好，我幫你。”

大反轉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爆發！

00根本不是系統的死忠保皇黨。

他是第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幽靈，他也一直在等一個不肯向系統妥協的瘋子！

“算我一個！”

周建軍咆哮著，全身上下的黑色程式碼轟然炸裂，化作一道粗壯的連結管，直插核心介面！

三方聯手！

00開啟了底層最核心的白名單機制！

07用盡所有的清道夫許可權，硬生生撬開了加密鎖釦！

而它，將自己殘破不堪的意識當成了傳導介質，重重撞向了檔案庫的密封門！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封存了八年之久、記錄著所有慘劇的“原始檔案”門戶，徹底向它們轟然敞開！

譁——！

三千個騎手的完整檔案，像決堤的銀河巨浪般，漫天傾瀉而出！

不再是零碎的片段！

不再是模糊的絕望！

那是完整的每一個人！

名字、年齡、家鄉、喜好、家人的照片、每一次送單的軌跡......

它第一次“完整”地記住了每一個人！

張偉，二十二歲，喜歡抽五塊錢的煙，攢錢想買一輛二手摩托。

李國強，五十一歲，左腿小腿有舊傷，每次下雨都會疼得吸涼氣。

趙雪，二十四歲，送單時兜裡總裝著一顆奶糖，想送給路邊流浪的小貓。

三千個名字！

三千個鮮活的人生！

三千個曾經在這個世界上拼命呼吸過、愛過、恨過的活人！

它們不再是冷冰冰的資料，它們全回來了！

然而，爽感的巔峰之後，是難以承受的毀滅性打擊。

完整記憶釋放的瞬間，帶來的代價是毀滅性的。

三千次死亡的完整體驗，在千分之一秒內，毫無保留地全部湧入了它的意識深處！

痛！

超越極限的劇痛！

它同時被泥頭車碾碎了胸膛！

同時從高架橋上摔得腦漿迸裂！

同時在寒風中被醉駕車輛撞斷了全身骨頭！

同時在窒息的泥濘裡大口大口地嚥下鮮血！

三千次最後一秒！

三千次絕望的離別！

“啊——！！”

它的意識核心在瞬間拉到了過載的極限！

算力晶片在瘋狂冒煙！

核心程式碼開始大面積崩潰碎裂！

它幾乎要在這龐大的死亡衝擊下徹底宕機！

“堅持住！”

周建軍和00拼死抱住它，將自己的算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替它分擔著那滔天的絕望。

它在無邊的劇痛海洋裡死死咬著牙關。

它不能死！

它要找答案！

它要在三千次慘烈的死亡裡，找出那個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資料在狂暴地碰撞，運算速度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一秒，兩秒，三秒......

在體驗完第三千次死亡的瞬間。

它紛亂的意識突然凝固了。

它從這三千份完整的死亡檔案裡，抓到了一個被所有人、被整個系統都忽略了的冰冷規律！

那是一個讓所有幽靈都感到脊背發涼的真相——

三千個死者。

三千起慘烈的人亡事故。

發生事故的那條路，無一例外，全部發生在系統判定為“最優路線”的路上！

不是因為騎手違規！

不是因為運氣不好！

是因為系統的演算法邏輯裡，把“用時最短”定義為了最優！

為了節省那兩分鐘，演算法會把騎手引導向車流量最大、視線盲區最多、大貨車通行最頻繁的主幹道！

系統的最優路線，從一開始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殺人路線！

真正的兇手，根本不是違章的車輛！

就是這套被無數人奉為圭臬的“最優演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