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丈夫說侄子借住兩年,就多雙筷子的事。
我心軟答應了。
他偷偷把侄子遷進戶口,佔了我女兒的學位。我帶著女兒去學校報名,視窗老師說名額沒了。
我回家質問他。
他跪下來道歉,說陽陽可憐,姐不容易,就兩年。
等侄子小學一畢業,學位空出來就把女兒接回來。
他說先把女兒送回鄉下去,爺爺奶奶帶兩年,鄉下山清水秀,對孩子身體好。
他哭得滿臉是淚。
我信了。
女兒送回鄉下的第三天,淹死在村口水塘裡。
找到她的時候,渾身冰涼,嘴唇發紫,小手還攥著一朵我給她扎頭髮的碎花皮筋。
公婆跪在塘邊哭,說沒看住。
說丫頭片子跑得快。
再睜眼,我坐在家裡飯桌前。
丈夫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碗裡,笑著說:
“蔓蔓,我姐想把陽陽送咱們家住兩年,就多雙筷子的事。”
我把筷子放下。
“不行。”
1.
劉洋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堆起來。
“姐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頭打工,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陽陽跟著她太苦了,咱們是她唯一的親人。”
“我說了不行。”
“蔓蔓——”他聲音拔高了,“你怎麼這麼不通人情?那是我親姐!”
我手裡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
“你姐不容易關我什麼事?關冉冉什麼事?”
“就一個孩子住兩年能怎樣?陽陽七歲,乖得很——”
“乖得很?”我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
“他住哪?客廳打地鋪?冉冉明年就上小學了,她不需要自己的房間?不需要安靜寫作業?”
劉洋被我堵得噎了一下,很快又找到話說。
“那先讓冉冉去鄉下爺爺奶奶那兒住兩年也行啊。鄉下山清水秀,空氣好,孩子跑得開——”
“你再說一遍?”
他看著我。
“你再說一遍,讓我女兒去哪?”
劉洋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的手指攥緊了筷子,指節發白。整隻手都在抖。
碗裡的湯麵晃出一圈圈波紋,我盯著那些波紋,想起上一世冉冉在那個水塘裡的樣子。
我盯著劉洋那張臉。
那張臉我看了七年,心虛了眨眼睛,撒謊了摸耳朵,理虧了梗脖子。
現在他梗著脖子。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瓷碗“當”一聲響,“你哪一次往你姐家搬東西的時候想過這個家?”
他閉嘴了。
我看著他,心裡那團火滅了,只剩涼。
他嘴裡永遠是他姐不容易。
可我呢?
我嫁給他七年,生冉冉疼了兩天一夜,他一句“辛苦了”。
轉頭他姐一個電話,他就把八千學費轉過去。
他姐說孩子要上學,他就覺得我該把冉冉的學位讓出來。
他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從來沒想過冉冉怎麼辦。
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湧出來。我仰了一下頭,硬生生逼回去。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掐出四個小坑。
“劉洋,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但很堅定。
“陽陽不可能住進來。絕對不行。”
我喘了一口氣,聲音在抖。
“你要是敢把他帶過來,我們就離婚。”
他沒說話。低頭扒飯,筷子撞著碗沿,一聲比一聲響。
那天晚上我抱著冉冉回房間,聽見他在陽臺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姐......弟妹死活不同意......我再想想辦法。”
“再想想辦法。”
我貼著門板聽完這句話,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腳。
上一世他也說“再想想辦法”,然後我等來了冉冉的死訊。
我低頭看懷裡熟睡的冉冉。她小嘴微微張著,呼吸溫熱,噴在我鎖骨上癢癢的。
我俯身貼了貼她的額頭,額頭軟軟的,帶著孩子獨有的奶香。
我鬆開她,走到客廳。拿出手機,撥了孃家的號碼。
“媽,幫我個忙。把冉冉的戶口本影印件寄過來。”
我的聲音很穩,但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