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連珠那晚,我不再做夫君的賢妻_第六章 6十年後
第六章
6
十年後,謝思遠已經能獨自背完整本謝氏家訓。
謝齡玉聽完,只說了一句:
“家訓是讓你明理,不是讓你拿它困住心愛的人。”
謝思遠抬頭看他。
謝齡玉摸了摸他的頭。
“若有一日,你心愛之人與家族相沖,先護她。”
那一年,思遠十一歲。
明珠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柳氏吃齋唸佛,再不敢插手孫輩婚事。
阿栗已經能獨自撐住侯府。
所有人都被安頓好。
只有謝齡玉,像一盞燃了十年的孤燈。
那枚懷錶一直被他帶在身邊。
它在我離開那夜重新走過片刻,隨後又停了。
十年來,他靠著它熬過無數個夜晚。
直到一個秋夜。
懷錶忽然響了。
指標倒轉一格。
謝齡玉連夜去了白雲觀。
玄微道人已經老了許多。
他看著星盤,又看向懷錶。
“九星將至。”
謝齡玉問:
“能去她的故鄉?”
玄微道人沉默許久。
“七星送她歸,九星渡痴人。只是此去不知年歲,不知生死,也不知她是否還記得你。”
謝齡玉垂眼。
“我要去。”
“須舍盡此身牽絆。”
“我已捨得。”
離開前,他將半數家財捐入族學,半數留給思遠、明珠與柳氏。
又寫下三封信。
給柳氏:
兒不孝,不能陪您終老。
給思遠:
你母親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回家了。往後你要記得,別讓任何人的不得已,變成另一個人的痛。
給阿栗:
這些年辛苦你。你不欠任何人,也不必替誰活。
最後一封,沒有收信人。
只有一句:
紫怡,我來遲了。
九星連珠夜,白雲觀星臺上風聲獵獵。
謝齡玉穿著我生前替他縫過的舊衣。
袖口已經磨白。
他卻珍惜得像世間至寶。
玄微道人站在陣外,最後問他:
“若她忘了你呢?”
謝齡玉望向天際。
九顆星辰漸漸連成一線,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忘了我也好,我本就是想再見她一面。”
星光墜落。
他閉上眼,踏進陣中。
再睜眼時,雨水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刺耳鳴笛聲從四面八方撞來。
車流如長龍。
高樓直入夜空。
霓虹亮得刺目。
謝齡玉踉蹌一步,險些被疾馳而過的車撞倒。
有人探頭怒罵。
他聽不懂。
只死死攥著懷錶。
懷錶指標瘋狂顫動,最後指向城市邊緣。
他在雨裡走了一整夜。
天將亮時,他站在一所孤兒院門前。
鐵門內有一棵老槐樹。
樹下蹲著一個小女孩。
十歲左右。
校服洗得發白,手裡攥著半塊麵包。
她把麵包撕碎,分給一隻瘸腿的流浪貓。
雨水打溼她的頭髮。
她卻把傘偏向那隻貓。
樓門口有人喊:
“紫怡,快回來,別淋病了!”
小女孩抬頭。
那張稚嫩的臉,眉眼尚未長開。
卻與謝齡玉夢裡思念了十年的沈紫怡一模一樣。
懷錶從他掌中滑落,砸進水窪。
他跨越十年。
捨棄爵位、母親、兒女、姓名。
終於追到她的故鄉。
可他的妻子,還只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