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把房子留給了哥哥,卻把五十萬債務留給了我_第六章 6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第六章

6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成了我爸和蘇明哲的噩夢。

蘇明哲被黃毛抓住衣領威脅,嚇得差點跪在地上,我爸站在旁邊,連手都不敢伸。

我爸開始主動問我:“能不能讓李調解員再壓一壓利息?”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第一次帶了恐懼。

李調解員則不緊不慢,拿出我準備的那些錄音證據,一條條播放。

“根據《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尋釁滋事罪,隨意毆打他人,情節惡劣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罪,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具有毆打、侮辱情節的,從重處罰。”

“還有這個,威脅要帶走我當事人的女兒,已經構成了脅迫,如果真的實施,就是綁架。”

李調解員每說一條,黃毛的臉色就白一分。

談判陷入了僵局。

我爸不再罵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從怨恨變成了恐懼。

蘇明哲更是連家門都不敢出,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們開始求我。

“蘇梓,算了吧,我們鬥不過他們的。”我爸聲音沙啞,

“大不了我們把房子賣了,把錢還給他們,我們一家人去租房子住。”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我反問,

“你還開得出租車嗎?蘇明哲能找到工作嗎?”

我爸沉默了。

蘇明哲從房間裡衝出來,跪在我面前。

“妹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借高利貸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我就是想......”

“就是想養那個女人?”

我打斷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蘇明哲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張照片是我趁他去鄉下躲債的時候,從他舊手機裡恢復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

“寶寶,再等我一下,等我這個專案成功了,我就給你買最新款的愛馬仕。”

“老公你真好,愛你麼麼噠。”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螢幕幾乎貼在他鼻尖上。

“這就是你說的,為了這個家?”

蘇明哲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手機螢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爸也湊過來看,當他看到蘇明哲給那個女生轉賬的記錄,他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你這個逆子!我辛辛苦苦掙的錢,你拿去養女人?”

他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蘇明哲臉上。

蘇明哲被打得嘴角流血,但他不敢還手,也不敢躲。

這一刻,我知道,這場仗,我已經拿到了主動權。

但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談判的轉折點,發生在一週後的一個下午。

李調解員打來電話,讓我爸和蘇明哲明天去籤最終協議。

黃毛那夥人終於鬆口了,本金二十萬,合法利息加上調解費,一共二十五萬,分兩年還清。

每個月還款一萬出頭,正好是我爸開出租能掙到的數字。

我爸聽到這個訊息,癱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明哲反而先跳了起來:“二十五萬?憑什麼?”

“他們當初明明說好的五十萬,現在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他們肯定有詐!”

“詐你個頭。”我冷冷地看著他,“你欠的債,人家願意收手,你還嫌少?”

蘇明哲閉嘴了,縮著脖子躲到一邊去。

第二天一早,我爸和蘇明哲去了調解中心。

我請假去了律所,把手頭的案子交接完。

中午,我爸回來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張紙。

那張借據,終於拿回來了。

蘇明哲跟在他身後,耷拉著腦袋,像是被抽了脊樑骨的死狗。

我把借據拿過來,仔細確認了一遍,然後拿起打火機,走到陽臺。

火苗舔上紙頁,黑灰飄散。

二十萬本金,黃毛他們實際放款只給了十二萬,剩下的八萬被當成“手續費”扣掉了。

但蘇明哲籤的白紙黑字是二十萬。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回到客廳,把兩份協議擺上茶几。

一份是債務調解協議,我作為擔保人簽了字。

另一份,是家庭財產分割協議,我爸把他名下那套房子的使用權交給我代持十年,十年後視情況決定歸屬。

“房子的事,就這麼定了。”我拿起筆,在擔保人一欄簽上名字,

“蘇明哲,你去找工作,每個月的還款,你和爸一人出一半。”

“什麼?”蘇明哲瞪著眼睛,“我哪有那麼多錢?我還沒找到工作......”

“那就去找。”我把協議推到他面前,

“找不到工作就別回家。這個家,不養閒人。”

我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已經沒有任何立場跟我談條件了。

蘇明哲簽了字,把筆一扔,摔門進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我爸。

沉默蔓延,電視機沒開,牆上老掛鐘的滴答聲格外刺耳。

我爸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佝僂著背,像一截枯木。

“蘇梓。”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爸知道,以前對你不好。”

我沒說話。

“你哥從小沒了媽,我總想著多疼他一點,不知不覺就偏了。”

“你是個懂事的,我心裡清楚。”

“爸現在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爸一回?”

他的眼眶紅了,渾濁的眼珠裡泛著水光。

在蘇明哲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掏心掏肺的老父親。

在我面前,他第一次低下了頭。

但我心裡沒有感動,只有一陣胃裡翻湧的噁心。

“爸,”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你知道我被高利貸堵在樓道里那天,我是什麼感覺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衝出來保護我的那一刻,我真的以為你變了。”

“可是你轉頭就給我打電話,說要是我不還債,你就吊死在我公司門口。”

“你到底是保護我,還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你兒子填窟窿?”

我爸的臉色煞白,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蘇梓,你......”

“我在這個家二十四年,沒有一天是為我自己活的。”

“你給蘇明哲買零食,我在洗衣服。”

“你給蘇明哲交學費,我在申請貧困補助。”

“你給蘇明哲十萬塊創業,我在餐廳端盤子還助學貸款。”

“現在蘇明哲欠了五十萬高利貸,你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讓我去填。”

“爸,你說你偏了,那你告訴我,你偏了多少年?”

“二十四年的偏,一句‘知道錯了’就能抹平?”

我爸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是你親爸啊......”

“是啊,你是我親爸。”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我才給你留了這套房子。換了別人,我早就報警了。”

我轉身進了房間,反鎖上門,開啟電腦,開始寫辭職信。

寫完之後我沒有發。我盯著螢幕上的尊敬的主任五個字,坐了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積灰的行李箱。

拉鍊有點鏽了,我使了好大勁才拉開。我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不多,夏裝冬裝加起來剛好裝滿半個箱子。

書架上那幾本專業書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塞了進去。

做完這些,已經是凌晨兩點。我坐在床沿上,看著那個箱子,忽然覺得這個房間空了。

這個城市,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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