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萬物保質期,包括她的愛_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我把桌上冷透的飯菜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連同那個裝領帶的紙袋一起。
上午十點,我接到了居委會的電話。
通知我去醫院門診大廳重新辦理醫保卡定點更改手續。
因為系統升級,我的資料被退回了。
我本不想去,但醫保卡一直處於凍結狀態會影響店裡的採購報銷。
我只好再次打車去了市一院。
門診大廳人聲鼎沸。
我拿著號牌排在五號視窗前。
突然,一陣刺耳的尖叫聲撕裂了嘈雜的大廳。
“庸醫!你們都是殺人犯!”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揮舞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從大門外衝了進來。
人群瞬間炸開。
所有人都在尖叫著四處逃散。
中年男人雙眼通紅,揮著刀毫無目的地亂砍。
他衝破了導診臺的防線,徑直朝著外科門診的方向跑去。
那一刻,我剛好被推搡的人群擠到了大廳中央的承重柱旁。
沈清霜剛好從二樓的扶梯走下來。
她手裡拿著幾份病歷。
顧星野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白大褂的沈清霜。
“就是你!你這個副主任是個騙子!”
男人發瘋般地舉刀衝向她。
當時,我距離沈清霜大約三米,在左側。
顧星野距離她兩米,在右側。
男人衝過來的角度,其實更偏向沈清霜的正前方。
只要沈清霜往後退,或者拉著身側的人一起躲避,都能避開。
但我看到了我終生難忘的一幕。
沈清霜在看到刀光的那一瞬間,猛地扔掉了手裡的病歷。
她沒有往後退。
也沒有往左看我一眼。
她幾乎是出於一種野獸般的本能,整個人飛撲向右側。
一把將顧星野死死地按進自己的懷裡。
用後背擋住了可能揮過來的刀刃。
因為她猛烈的撲救動作,顧星野手裡的咖啡全撒了。
而我,被徹底遺忘在左側的空地上。
驚慌失措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不知道是誰重重地撞在我的後背上。
我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在導診臺旁邊的碎玻璃渣裡。
劇痛從右臂傳來。
一塊鋒利的碎玻璃劃破了我的襯衫,深深扎進皮肉裡。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手臂滴在光潔的地磚上。
保安終於從四面八方趕來,用防暴鋼叉將那個男人死死壓在地上。
大廳裡充斥著哭喊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我捂著右臂,強忍著眩暈,抬頭看向沈清霜的方向。
她正慢慢鬆開顧星野。
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她聲音抖得厲害,臉色煞白。
顧星野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眼底泛著淚光。
沈清霜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
直到確認顧星野完好無損,她才想起來環顧四周。
然後,她的視線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跌坐在地上的血泊裡。
右臂的血還在往下滴。
沈清霜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像是突然被人抽乾了渾身的血液,瞳孔驟然放大。
她鬆開顧星野的手,僵硬地往前邁了一步。
“宴、宴辭......”
她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我沒有回應她。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頭頂。
就在剛才她撲向顧星野的那一秒。
她頭上彈出了一個極其刺眼的紅色彈窗。
【對江宴辭的保護欲:已清零。徹底損壞。】
那個紅色的框框在閃爍了幾下後,化作一陣灰煙消散了。
什麼都沒剩下。
八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
在生死關頭,甚至抵不過她大腦皮層最原始的條件反射。
她選擇的,是她潛意識裡最想護著的人。
沈清霜終於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
她想伸手去碰我的傷口,手卻抖得不敢落下。
“醫生!快叫急診的醫生過來!”
她衝著周圍大吼,聲音破了音。
我冷冷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
真奇怪,我竟然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
我用左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別碰我。”
我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宴辭,我馬上帶你去包紮,傷口很深,可能要縫針......”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
“不用了。”
我抬頭,對上她因為恐慌而充血的眼睛。
“沈清霜。”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