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滿月那天，我爸給了我一隻紅包。
裡面不是錢，是一份收養協議。
哥哥婚後多年沒有孩子，爸爸便替他們選中了我的兒子。
“親叔叔的孩子，知根知底，長大也貼心。”
我抱緊孩子，以為他在開玩笑。
哥哥卻已經給兒子取好了新名字，嫂子連朋友圈都發了。
配文是：兜兜轉轉，寶貝終於來到爸爸媽媽身邊。
小時候，哥哥看中我的書包，爸爸說我用舊的。
工作後，哥哥買房缺首付，爸爸說我還能再掙。
如今他看著我懷裡的孩子，還是同一句話。
“你年輕，反正還能再生。”
我讓他們出去。
爸爸當場沉下臉，說我一個離了婚的男人，帶著個拖油瓶只會越來越難找物件。
“你哥肯養，是替你收拾爛攤子。”
兒子被吵醒，哭著往我懷裡鑽。
嫂子伸手來抱，爸爸卻先攥住了我的胳膊。
像小時候從我手裡搶走那隻新書包。
我掙扎著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滿屋人終於停了下來。
哥哥罵我瘋了，爸爸哭著說白養了我。
我踩著碎玻璃，抱著兒子退進臥室，反鎖了門。
從前沒人護住那個哭著不肯鬆手的我。
現在，我能護住他。
......
“晏清，把門開啟，別嚇著孩子。”
爸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沒有怒意，只有一貫的嘆息，彷彿門裡關著的，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兒童。
我靠著冰涼的門板，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她剛哭過，睫毛上掛著淚，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領。
“晏清。”宋伯珩的聲音跟著響起來，語重心長，“你別怪爸，她也是心疼你。你剛離婚，之前又查出嚴重的胃病，身體還沒恢復，帶著孩子怎麼生活？”
“我養得起。”我隔著門開口，聲音嘶啞。
“你怎麼養？”爸爸嘆氣，“你一個月就八千塊錢工資，還要租房子。伯珩和念薇有房有車，學區都看好了。孩子跟著他們，起步就不一樣。”
門外安靜了兩秒。
沈念薇清了清嗓子。
“晏清，其實在經濟學上，把資源集中給最需要且能提供最優環境的人，是雙贏。”
她在用她跨國公司高管的邏輯，跟我談我兒子的歸屬。
“你們出去。”我說。
“這孩子脾氣怎麼越來越軸。”爸爸在門外來回踱步，“協議我已經替你簽過字了，念薇認識公證處的人，明天走個流程就行。”
我猛地抬起頭。
“你憑什麼替我簽字？”
“我是你爸！”她的語調終於高了一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從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我替你做的決定？書包讓給你哥，那是懂事。這孩子給你哥，那是你們兄弟情深。”
懷裡的兒子動了一下，哼唧著要喝奶。
我拿起奶瓶，把她護在胸前。
眼淚砸在她的襁褓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爸。”宋伯珩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得見，“晏清這個狀態，是不是因為離婚打擊，患上重度抑鬱了？我看科普說，憂鬱症的單親父親很容易傷害孩子。”
“我看像。”爸爸立刻接話，“剛才還摔杯子。伯珩，你趕緊給沈副院長打個電話，問問這種情況能不能強制干預。”
沈副院長，是沈念薇的父親，市醫院的副院長。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們在外面商量著怎麼剝奪我的撫養權，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晏清，今晚你先冷靜一下。”沈念薇敲了敲門板，“明天我們帶醫生過來給你看看。有病治病，別諱疾忌醫。”
腳步聲漸遠。
防盜門傳來關上的聲音。
我不敢鬆懈，抱著孩子走到窗邊，往下看。
沈念薇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樓下。
爸爸和宋伯珩並排走出來。
宋伯珩手裡拿著那份收養協議，正低頭看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
他們上車走了。
我拿出手機，想給朋友發訊息求助。
螢幕卻亮起一條轉賬通知。
“您的尾號4021銀行卡被轉出人民幣120,000元。”
那是我的所有積蓄。
我愣住了。
這張卡的副卡，在爸爸手裡。當初前妻生孩子辦住院，把卡給她方便繳費。
電話響了。
“錢我先替你收著。”爸爸的聲音平靜得讓人髮指，“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容易亂花錢。等你病治好了，爸再給你。”
“那是我的錢。”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你哥馬上要辦收養宴了，不得花錢嗎？”
“誰同意他辦收養宴了！”
“我同意了。”爸爸嘆了口氣，“晏清，你懂事一點。明天沈副院長派人來，你好好配合。”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