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上,爸爸替我把兒子送了人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知意四歲了。
我用這兩年攢下的錢,加上公司總監級別配發的無息貸款,在市中心全款買下了一套二手房。
房子不大,八十平,但朝南。
客廳裡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裡不再是別人用舊的雜物,而是知意專屬的繪本架和樂高桌。
牆面的奶白色漆是我自己刷的。
“爸爸,這個掛哪裡?”
知意舉著一個相框跑過來。
相框裡是我們搬家第一天拍的合照。她抱著一隻新買的毛絨熊,我抱著她。
“掛在電視機旁邊好不好?”我接過相框。
“好!這樣一開電視就能看到我們。”
我拿來錘子和釘子,把相框敲上牆。
退後兩步,看著牆上的照片。
沒有奶奶,沒有伯父,沒有伯母。
只有我們。
門鈴響了。
知意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跑去開門。
“乾爹!”
顧澤川提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擠進門,順手把一個草莓蛋糕舉高。
“噹噹噹當!慶祝我們宋總喬遷新居,順便慶祝知意寶貝上中班!”
他把東西堆在餐桌上,癱倒在沙發上。
“累死我了。不過你們這地段真不錯,離你公司步行就十分鐘吧?”
“嗯,十分鐘。以後知意上小學也在對面,接送方便。”
我去廚房給他倒水。
顧澤川靠在吧檯邊,看著我切水果。
“上週你們公司那個新銳策劃大獎,獎金髮下來沒?”
“發了,剛好夠買客廳那套真皮沙發。”
顧澤川嘖了一聲。
“宋晏清,你現在真是殺瘋了。誰能想到三年前你還是個連撫養權都差點丟了的單親爸爸?”
我把切好的哈密瓜遞給他。
“過去的事,不提了。”
“對,不提。晦氣。”顧澤川咬了一口瓜,含糊不清地說,“知意,過來吃瓜!”
我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個很久沒聯絡的號碼。
大表姑。
我按了接聽,開了擴音,放在流理臺上繼續洗葡萄。
“晏清啊,你可算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焦急,背景音裡有醫院儀器的滴滴聲,還有男人的怒吼。
“什麼事?”我關掉水龍頭。
“你爸昨天晚上中風了!現在人在市人醫的急診躺著,半邊身子都動不了!”
我抽了一張廚房紙,擦乾手。
“哦。送醫挺及時的。”
“哎喲,你這是什麼話!你趕緊過來一趟啊!這邊亂套了!”
大表姑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躲避什麼。
“你哥跟沈念薇在病房門口打起來了。沈念薇自己在外面懷了別人的孩子,肚子都五個月了,現在死活要離婚。你哥不肯,抓著沈念薇的臉撓。你爸在床上氣得翻白眼,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背景音裡傳來宋伯珩撕心裂肺的罵聲:“沈念薇你個畜生!我爸當初把晏清的錢都貼給你買房,你現在不要我!”
接著是沈念薇冷笑的聲音:“那是你爸偏心,關我屁事!你生不出孩子,連你弟的兒子都留不住,現在我懷了別人的,我憑什麼跟你過?”
“晏清,你聽見沒?”大表姑急得跺腳,“你爸剛才一直含糊不清地喊你的名字。說到底也是親爸,你哥現在指望不上了,你不能不管啊。”
顧澤川在客廳裡聽得一清二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看著流理臺面上倒映出的自己。
很平靜。
沒有快意,沒有心痛,什麼都沒有。
“表姑。”我開口。
“哎,晏清你說,你什麼時候到?我下樓去接你。”
“三年前,我被他們按在地上搶孩子的時候,我爸說,我哥肯養,是替我收拾爛攤子。”
電話那頭愣住了。
“現在他們的爛攤子,我也收拾不了。你讓她找我哥吧。我哥拿了她所有的首付、偏愛和積蓄,這是他該盡的義務。”
“可是你哥現在......”
“我還有事,掛了。”
我按斷了通話,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不僅是大表姑,宋家所有親戚的聯絡方式,在這一刻,被我徹底清空。
顧澤川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爽了?”
我搖搖頭。
“不爽。只是覺得浪費了一分鐘洗葡萄的時間。”
端著水果盤走出廚房,知意正舉著一塊沾滿奶油的蛋糕跑向我。
“爸爸,吃一口!”
我彎下腰,咬了一大口。
動物奶油的甜味在口腔裡化開,帶著草莓的微酸。
“甜嗎?”她瞪大眼睛問,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
“很甜。”
我抱起她,走到陽臺上。
樓下的玉蘭花開了,白茫茫的一片,順著微風落了幾瓣在我們的窗臺上。
像極了那個我拖著行李箱,踩著碎玻璃離開的冬天的雪。
但現在是春天了。
陽光落在知意的頭髮上,暖烘烘的。
從前,沒人護住那個在門後哭著不肯鬆手的我。
後來,我踩碎了那個囚禁我的玻璃罩,自己長成了大樹。
他們在那灘名為偏心與貪婪的泥沼裡互相撕咬,逐漸沉沒。
而我站在陽光下。
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看著仇人下地獄時的狂歡。
是連恨都懶得給。
是再也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