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10章 10他是第三天退的燒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10

他是第三天退的燒。

睜開眼的時候,我正在窗邊擰帕子。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像是不敢確定。

“是夢嗎?”

“不是。”

我把帕子搭在他額頭上。

“你燒了八天,福伯嚇得給我發了電報。”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想坐起來,被我按了回去。

“別動。”

他就真的不動了,只一直看著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去摸枕頭底下。

摸出來一個油紙包,遞給我。

“差點,就沒找著。”

我開啟。

裡頭是一方紅綢喜帕,邊角有些褪色了,上頭繡著一對並蒂海棠。

我孃的針腳,我一眼就認得。

“在湖州一個鄉下繡孃家裡,她拿去給女兒出嫁用了。”

“她女兒嫁的那天,我在門口等著。”

“等她拜完了堂,才開口討的。”

“那天下著雨,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燒起來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還帶著點笑。

我攥著那方喜帕,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上面。

五年前,我抱著牌位拜堂。

那天沒有喜帕。

我娘繡的這一方,一直壓在箱底,沒有人掀過。

“十七樣,都齊了。”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

“知晚,我還不完。”

“你這五年,我拿什麼都還不完。”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當掉的每一樣東西,都有人在找。”

“你等過的每一天,都有人記著。”

我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病房裡很靜,窗外有鳥在叫。

“謝懷瑾。”

“嗯。”

“你往後,還叫我晚晚嗎?”

他愣住了,想了很久。

“你想讓我叫什麼,我就叫什麼。”

我擦了擦眼淚。

“叫我知晚吧。”

“晚晚是十七歲那個等你的小姑娘。”

“她抱著牌位,在碼頭上等了五年,已經被我親手送走了。”

“現在在你跟前的,是宋知晚。”

他點了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枕頭裡。

“知晚。”

他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的,像是頭一回學。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隻懷錶,放在他手心裡。

“這表,程小姐還給我的時候,還在走。”

“她每晚替你上弦,上了兩年。”

“從今往後,你自己上。”

他握著表,打開了表蓋。

【晚晚,等我。】

那行字底下,不知什麼時候,多刻了一行新的。

刻得有些歪,是新刻的。

【知晚,這回換我等。】

我看著那行字,終於沒忍住,笑了。

那年秋天,謝記綢莊掛回了原來的招牌。

陳經理說,恆豐把鋪子讓出來,是看在晚棠紋的份上。

繡娘們又回來了三十個,站了滿滿一院子,喊我宋老闆。

沒有人再喊我少奶奶了。

又過了一年,江南的海棠開的時候,我們在城南的禮堂行了文明婚禮。

沒有牌位,也沒有族裡的長輩說規矩。

婚書是我自己挑的樣子,上頭印著晚棠紋。

簽名那一欄,我先寫了自己的名字。

宋知晚。

他站在旁邊,看著我寫完,才接過筆。

禮成的時候,他替我掀開了那方喜帕。

並蒂海棠從我眼前滑下去,我看見了他。

他的眼睛紅著,笑得像十七歲那年,站在碼頭上的少年。

那天夜裡,我坐在窗邊,給懷錶上了弦。

錶針又一格一格地走起來了。

五年前,我在碼頭上,等他回來。

如今,我不用再等任何人。

我身邊這個人,會陪著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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