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9章 9回到上海以後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9

回到上海以後,日子又慢慢過了起來。

恆豐給我單獨開了一間畫樣室,門口掛著一塊小牌子。

【晚棠,宋知晚】

那年六月初一,恆豐門口送來一隻木匣子。

沒有落款。

開啟,裡頭是一支玉簪子。

是我娘留給我的那支,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當年我當掉它,只換了十二塊大洋。

匣子底下壓著一封信。

【蘇州城東,永昌當鋪,死當後轉賣給了一戶人家。】

【我去了三趟,那家老太太才肯讓。】

【第一樣,還給你。】

我拿著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七月初一,第二隻匣子到了。

是一隻銀鎖,我滿月時外婆給打的。

八月初一,是一扇小繡屏。

九月初一,是一對金鐲子。

每個月初一,都有一隻匣子,一封信。

信裡從不說想我,也不說求我回去。

只寫這一樣東西在哪兒,他找了多久,走了多遠。

有一封只寫了一句。

【嘉興下了三天雨,那家當鋪的掌櫃說,這隻鐲子,他兒媳戴過,不捨得。我在門口站了三天,他說,你這人真軸。】

杏兒在一邊看著,小聲說。

“小姐,少爺這是在學您呢。”

“您每月初一給他寫信,他每月初一給您送東西。”

我沒有說話。

我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進了抽屜裡,沒有回過一封。

可我也一封都沒有扔。

到了第二年開春,匣子已經攢了十六隻。

十七張當票,只差最後一樣。

是我孃親手繡的一方喜帕。

當年我抱著牌位拜堂,蓋頭底下,沒有人來掀。

那方喜帕,我一次也沒用過,後來和別的東西一起,當掉了。

三月初一,恆豐門口沒有匣子。

我在畫樣室坐了一整天,筆拿起來又放下。

傍晚,杏兒進來說沒有。

我說知道了。

四月初一,還是沒有。

我告訴自己,他大概是找不到了,也找累了。

這樣也好。

十六樣,已經夠多了。

四月初三,福伯的電報到了。

【少爺為尋喜帕,冒雨走了湖州幾個鄉下,染了傷寒,已在湖州教會醫院躺了五天,燒一直不退。】

我拿著電報,站起來的時候,把桌上的顏料碰翻了一片。

嫁過去第二年,我也染過一回傷寒,燒了整整五天。

那時候,他在南洋,我以為他死了。

我想起程露薇說過的話。

他在南洋燒糊塗的時候,一直喊晚晚。

守在他床邊聽見的人,是她。

我讓杏兒去買票,當晚就上了去湖州的船。

到醫院時,天剛矇矇亮。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幾乎認不出來,嘴唇燒得乾裂起皮。

護士說,他一直在說胡話,說的是同一個名字。

我在床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燙得嚇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很輕。

“晚晚。”

我俯下身,貼在他耳邊應了一聲。

“我在。”

這一次,守在床邊聽見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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