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9章 9回到上海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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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以後,日子又慢慢過了起來。
恆豐給我單獨開了一間畫樣室,門口掛著一塊小牌子。
【晚棠,宋知晚】
那年六月初一,恆豐門口送來一隻木匣子。
沒有落款。
開啟,裡頭是一支玉簪子。
是我娘留給我的那支,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海棠。
當年我當掉它,只換了十二塊大洋。
匣子底下壓著一封信。
【蘇州城東,永昌當鋪,死當後轉賣給了一戶人家。】
【我去了三趟,那家老太太才肯讓。】
【第一樣,還給你。】
我拿著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七月初一,第二隻匣子到了。
是一隻銀鎖,我滿月時外婆給打的。
八月初一,是一扇小繡屏。
九月初一,是一對金鐲子。
每個月初一,都有一隻匣子,一封信。
信裡從不說想我,也不說求我回去。
只寫這一樣東西在哪兒,他找了多久,走了多遠。
有一封只寫了一句。
【嘉興下了三天雨,那家當鋪的掌櫃說,這隻鐲子,他兒媳戴過,不捨得。我在門口站了三天,他說,你這人真軸。】
杏兒在一邊看著,小聲說。
“小姐,少爺這是在學您呢。”
“您每月初一給他寫信,他每月初一給您送東西。”
我沒有說話。
我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進了抽屜裡,沒有回過一封。
可我也一封都沒有扔。
到了第二年開春,匣子已經攢了十六隻。
十七張當票,只差最後一樣。
是我孃親手繡的一方喜帕。
當年我抱著牌位拜堂,蓋頭底下,沒有人來掀。
那方喜帕,我一次也沒用過,後來和別的東西一起,當掉了。
三月初一,恆豐門口沒有匣子。
我在畫樣室坐了一整天,筆拿起來又放下。
傍晚,杏兒進來說沒有。
我說知道了。
四月初一,還是沒有。
我告訴自己,他大概是找不到了,也找累了。
這樣也好。
十六樣,已經夠多了。
四月初三,福伯的電報到了。
【少爺為尋喜帕,冒雨走了湖州幾個鄉下,染了傷寒,已在湖州教會醫院躺了五天,燒一直不退。】
我拿著電報,站起來的時候,把桌上的顏料碰翻了一片。
嫁過去第二年,我也染過一回傷寒,燒了整整五天。
那時候,他在南洋,我以為他死了。
我想起程露薇說過的話。
他在南洋燒糊塗的時候,一直喊晚晚。
守在他床邊聽見的人,是她。
我讓杏兒去買票,當晚就上了去湖州的船。
到醫院時,天剛矇矇亮。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幾乎認不出來,嘴唇燒得乾裂起皮。
護士說,他一直在說胡話,說的是同一個名字。
我在床邊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燙得嚇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很輕。
“晚晚。”
我俯下身,貼在他耳邊應了一聲。
“我在。”
這一次,守在床邊聽見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