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8章 8婆母躺在床上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8

婆母躺在床上,已經認不太清人了。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忽然睜開了眼。

“晚晚?”

“娘,是我。”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我守在床邊,給她喂藥,給她擦身。

謝懷瑾就守在另一邊。

他替婆母翻身的手法很生疏,我伸手替他扶了一把。

他愣了愣,低聲說了一句。

“這五年,你都是這麼做的。”

我沒應聲。

夜裡,婆母睡得不安穩,一會兒醒一會兒睡。

我熬到後半夜,趴在床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大衣。

謝懷瑾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夜沒閤眼。

桌上放著一碟桂花糕。

是他去廚房自己做的,做得歪歪扭扭,有兩塊都焦了。

“我記得你做的是什麼味道。”

“做不出來。”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吵醒婆母,又像是怕被我聽見。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太甜了。

可我沒有放下。

第三天夜裡,婆母清醒了一會兒。

她把我和謝懷瑾都叫到床前,把我們的手疊在一起。

“晚晚,娘不求你回來。”

“娘只求你,別恨他一輩子。”

“恨一個人,太累了。”

她又看向謝懷瑾。

“你欠她的,你慢慢還。”

“她不要,你也得還。”

謝懷瑾跪在床邊,重重磕了一個頭。

“娘,我知道。”

那天天快亮時,婆母走了。

走得很安靜,手還搭在我們兩個人的手上。

出殯那天,謝家請了人來寫牌位。

謝懷瑾把筆遞給了我。

“你來寫。”

“娘最信你。”

我接過筆,一筆一筆寫下了婆母的名字。

五年前,我十七歲,在這間祠堂裡,給一個活著的人寫了牌位。

如今我二十二歲,給最疼我的人,寫了真正的牌位。

寫完最後一筆,我的眼淚才掉下來。

喪事辦完的第七天,我去偏院收拾自己留下的東西。

謝懷瑾站在門口。

“知晚,留下來吧。”

“東廂我讓人收拾好了,還是你住的樣子。”

“你不願意見我,我就住到城西去。”

我把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是那本舊賬冊。

“你看看吧。”

他翻開。

第一頁,是三年前銀行來收鋪子的催款單。

最後一頁,是十七張當票。

我娘留給我的金鐲子、玉簪子、銀鎖、繡屏,一樣一樣,都寫在上頭。

他一張一張地看,看到最後一張,手抖得紙都拿不住了。

“這鋪子,是你當了嫁妝贖的。”

“那天在綢莊,我說你捲了謝家的家產。”

“你沒解釋。”

“我解釋了。”

我看著他。

“我說我才是晚晚,你沒信。”

“那句你都不信,這個,你又憑什麼信?”

他攥著那十七張當票,眼眶一點點紅透了。

“給你看這個,不是讓你愧疚。”

“這五年的賬,總得有人記著。”

“我記了五年,累了。”

“往後,交給你。”

我拎起箱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走到院門口,他在身後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那我來還。”

“一樣一樣地還。”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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