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8章 8婆母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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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躺在床上,已經認不太清人了。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忽然睜開了眼。
“晚晚?”
“娘,是我。”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我守在床邊,給她喂藥,給她擦身。
謝懷瑾就守在另一邊。
他替婆母翻身的手法很生疏,我伸手替他扶了一把。
他愣了愣,低聲說了一句。
“這五年,你都是這麼做的。”
我沒應聲。
夜裡,婆母睡得不安穩,一會兒醒一會兒睡。
我熬到後半夜,趴在床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大衣。
謝懷瑾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夜沒閤眼。
桌上放著一碟桂花糕。
是他去廚房自己做的,做得歪歪扭扭,有兩塊都焦了。
“我記得你做的是什麼味道。”
“做不出來。”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吵醒婆母,又像是怕被我聽見。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太甜了。
可我沒有放下。
第三天夜裡,婆母清醒了一會兒。
她把我和謝懷瑾都叫到床前,把我們的手疊在一起。
“晚晚,娘不求你回來。”
“娘只求你,別恨他一輩子。”
“恨一個人,太累了。”
她又看向謝懷瑾。
“你欠她的,你慢慢還。”
“她不要,你也得還。”
謝懷瑾跪在床邊,重重磕了一個頭。
“娘,我知道。”
那天天快亮時,婆母走了。
走得很安靜,手還搭在我們兩個人的手上。
出殯那天,謝家請了人來寫牌位。
謝懷瑾把筆遞給了我。
“你來寫。”
“娘最信你。”
我接過筆,一筆一筆寫下了婆母的名字。
五年前,我十七歲,在這間祠堂裡,給一個活著的人寫了牌位。
如今我二十二歲,給最疼我的人,寫了真正的牌位。
寫完最後一筆,我的眼淚才掉下來。
喪事辦完的第七天,我去偏院收拾自己留下的東西。
謝懷瑾站在門口。
“知晚,留下來吧。”
“東廂我讓人收拾好了,還是你住的樣子。”
“你不願意見我,我就住到城西去。”
我把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是那本舊賬冊。
“你看看吧。”
他翻開。
第一頁,是三年前銀行來收鋪子的催款單。
最後一頁,是十七張當票。
我娘留給我的金鐲子、玉簪子、銀鎖、繡屏,一樣一樣,都寫在上頭。
他一張一張地看,看到最後一張,手抖得紙都拿不住了。
“這鋪子,是你當了嫁妝贖的。”
“那天在綢莊,我說你捲了謝家的家產。”
“你沒解釋。”
“我解釋了。”
我看著他。
“我說我才是晚晚,你沒信。”
“那句你都不信,這個,你又憑什麼信?”
他攥著那十七張當票,眼眶一點點紅透了。
“給你看這個,不是讓你愧疚。”
“這五年的賬,總得有人記著。”
“我記了五年,累了。”
“往後,交給你。”
我拎起箱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走到院門口,他在身後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那我來還。”
“一樣一樣地還。”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