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5章 5車門推開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5

車門推開,下來的是程露薇。

她一路追過來,鬢邊的捲髮被江風吹亂了。

她走到車窗邊,先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東西扔了?那就好。”

我看著她胸前那隻懷錶。

“程小姐是來送我的?”

“來看你走。”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宋小姐,他遲早會想起來的。”

“所以你走遠一點,越遠越好。”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我搖上車窗,對司機說,開車。

後視鏡裡,她一直站在碼頭上沒動,直到縮成一個小點。到上海的第三天,我進了恆豐洋行的畫樣房。

陳經理給我單獨騰了一張靠窗的桌子,窗外就是黃浦江。

“宋師傅,往後晚棠紋的新樣子,都由你來出。”

我點點頭,鋪開了紙。

五年來,我頭一回用自己的名字坐在一張桌子前面。

不是謝家的少奶奶,也不是誰的寡婦。

頭幾天,我畫得很慢。

筆一落下,還是習慣先畫一朵海棠。

我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把紙揉了,重新起筆。

第五天,陳經理拿著一張訂單進來,神色有些為難。

“宋師傅,這單子,你看看接不接。”

訂貨的是謝家。

要一匹喜服料,下月初六前送到。

花樣那一欄寫著:露薇紋。

我握著訂單,指尖發涼。

她冒了我的名字,冒了我的花,如今要穿著我畫的花樣,嫁給我等了五年的人。

陳經理低聲說。

“你若不願意,我去回了。”

我把訂單放在桌上。

“接。”

“恆豐做生意,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那天夜裡,畫樣房只剩我一個人。

我畫了一整夜。

海棠開在喜服的襟口,一朵挨著一朵,開得很滿。

天亮時,我在花樣稿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寫了三個字。

宋知晚。

她要穿,就穿著我的名字嫁。

第七天,杏兒收到了福伯託人捎來的信。

她識字不多,拿著信站在我桌邊,不敢念。

我接過來。

福伯的字歪歪扭扭,寫了滿滿兩頁。

他說我走那天,少爺散了席,去偏院找我。

屋裡空了,只剩床底那隻樟木箱。

少爺蹲在箱子邊上,一封一封地拆。

拆到天黑,又拆到半夜。

福伯進去送燈時,少爺已經栽在了地上,手裡攥著最後一封。

那封寫的是十六歲那年的雷雨夜。

醒來以後,少爺一句話也沒說,套了車就往城西小院跑。

小院是空的。

他又往碼頭跑。

碼頭也是空的,只有江水。

【少奶奶,少爺在江邊站了一宿。】

【天亮回來,他跪在老太太床前說,娘,我想起來了,晚晚是知晚。】

【老太太哭了一早上。】

【少爺前日去了上海,沒說找誰。】

我把信折起來,壓進了抽屜最底下。

杏兒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小姐,少爺他,想起來了。”

“嗯。”

“那您......”

“畫樣房的燈油快沒了,你去庫房領一些。”

杏兒不敢再問,低頭出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著黃浦江上來來去去的船。

五年前,我在碼頭等過他一回。

五年裡,我每月初一都等一回。

他終於想起來了。

可想起來這件事,是他的,不是我的。

傍晚下起了雨。

我收好畫稿,撐傘下樓。

恆豐門口的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他沒打傘,西裝溼透了,貼在身上,比三天前瘦了一圈。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回,才發出聲音。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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