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7章 7那份申報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7

那份《申報》,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洋行。

下午,好幾家綢緞莊的太太專門上門,點名要見宋師傅。

她們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可憐見的。

我笑著一一應了,送走她們,回到畫樣房,關上了門。

陳經理後來敲門進來,把報紙放在我桌上。

“宋師傅,這啟事,你怎麼看?”

“他該登的。”

我低頭削著鉛筆。

“冤了我,自然該還我清白。”

“這是還賬,不是求情。”

陳經理看了我一會兒,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之後,謝懷瑾沒再來找過我。

可我知道他沒走。

每天早上,恆豐門口的報童那裡,都會多出一份《申報》,指名送給宋師傅。

杏兒說,是一位北方口音的先生,一次付了三個月的錢。

每天傍晚,我從畫樣房的窗戶往下看,街對面的茶樓二樓,總有一個人坐在窗邊。

他不上來,也不叫我。

就那麼坐著,一直坐到我熄了燈。

五月,上海進了梅雨。

有一夜打起了雷,一聲比一聲響。

我縮在床角,捂著耳朵,還是睡不著。

窗外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我掀開窗簾。

樓下的屋簷底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提著燈。

雨斜著打進去,他半邊身子都溼了。

我披上衣裳下了樓,拉開了門。

“謝懷瑾,你不必這樣。”

他看著我,眼睛是紅的。

“十六歲那年,我說過,有我在外頭,雷劈不著你。”

“這句話,我忘了五年。”

“現在想起來了,就想守著。”

“你不用開門,也不用理我。”

“雷停了,我就走。”

我扶著門框,喉嚨發緊。

上一回雷雨夜,他也站在我門外。

那時候他說,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兒。

後來程露薇喊了一聲怕,他就把燈留下,走了。

這一回,他記得自己為什麼來。

我沒有讓他進來。

可那一夜,我沒有關窗。

雷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從窗縫裡看見他提著那盞燈,慢慢走遠了。

第二天一早,福伯的電報到了。

【老太太病危,想見少奶奶。】

我拿著電報,手一直在抖。

這五年,婆母犯病的每一個夜裡,都是我守著的。

她說謝家對不住我。

可她從來沒有對不住我。

我讓杏兒收拾箱子,去了火車站。

站臺上,謝懷瑾已經等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兩張車票。

“福伯也給我發了電報。”

“我買了兩張,你坐不坐,你定。”

我看著那兩張票。

五年前,他走的時候,只給我留了一句等我。

我接過了一張。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他坐在對面,替我擋著窗縫裡漏進來的風。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田一塊一塊往後退。

車到江南,天已經黑了。

謝家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還沒點。

我走進祠堂院子,腳步一頓。

門口那張悔過書,已經不見了。

原來貼著的地方,只剩一圈淺淺的漿糊印。

三叔公站在祠堂裡,手裡捧著族譜,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翻開,遞到我面前。

謝懷瑾的名字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

墨跡還是新的,是謝懷瑾的筆跡。

【妻,宋氏知晚,小字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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