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7章 7那份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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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申報》,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洋行。
下午,好幾家綢緞莊的太太專門上門,點名要見宋師傅。
她們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可憐見的。
我笑著一一應了,送走她們,回到畫樣房,關上了門。
陳經理後來敲門進來,把報紙放在我桌上。
“宋師傅,這啟事,你怎麼看?”
“他該登的。”
我低頭削著鉛筆。
“冤了我,自然該還我清白。”
“這是還賬,不是求情。”
陳經理看了我一會兒,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之後,謝懷瑾沒再來找過我。
可我知道他沒走。
每天早上,恆豐門口的報童那裡,都會多出一份《申報》,指名送給宋師傅。
杏兒說,是一位北方口音的先生,一次付了三個月的錢。
每天傍晚,我從畫樣房的窗戶往下看,街對面的茶樓二樓,總有一個人坐在窗邊。
他不上來,也不叫我。
就那麼坐著,一直坐到我熄了燈。
五月,上海進了梅雨。
有一夜打起了雷,一聲比一聲響。
我縮在床角,捂著耳朵,還是睡不著。
窗外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我掀開窗簾。
樓下的屋簷底下,站著一個人,手裡提著燈。
雨斜著打進去,他半邊身子都溼了。
我披上衣裳下了樓,拉開了門。
“謝懷瑾,你不必這樣。”
他看著我,眼睛是紅的。
“十六歲那年,我說過,有我在外頭,雷劈不著你。”
“這句話,我忘了五年。”
“現在想起來了,就想守著。”
“你不用開門,也不用理我。”
“雷停了,我就走。”
我扶著門框,喉嚨發緊。
上一回雷雨夜,他也站在我門外。
那時候他說,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兒。
後來程露薇喊了一聲怕,他就把燈留下,走了。
這一回,他記得自己為什麼來。
我沒有讓他進來。
可那一夜,我沒有關窗。
雷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我從窗縫裡看見他提著那盞燈,慢慢走遠了。
第二天一早,福伯的電報到了。
【老太太病危,想見少奶奶。】
我拿著電報,手一直在抖。
這五年,婆母犯病的每一個夜裡,都是我守著的。
她說謝家對不住我。
可她從來沒有對不住我。
我讓杏兒收拾箱子,去了火車站。
站臺上,謝懷瑾已經等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兩張車票。
“福伯也給我發了電報。”
“我買了兩張,你坐不坐,你定。”
我看著那兩張票。
五年前,他走的時候,只給我留了一句等我。
我接過了一張。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他坐在對面,替我擋著窗縫裡漏進來的風。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田一塊一塊往後退。
車到江南,天已經黑了。
謝家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還沒點。
我走進祠堂院子,腳步一頓。
門口那張悔過書,已經不見了。
原來貼著的地方,只剩一圈淺淺的漿糊印。
三叔公站在祠堂裡,手裡捧著族譜,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翻開,遞到我面前。
謝懷瑾的名字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
墨跡還是新的,是謝懷瑾的筆跡。
【妻,宋氏知晚,小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