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6章 6雨從傘沿上一串串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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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從傘沿上一串串往下掉。
我站在臺階上,他站在臺階下。
五年前在碼頭,也是這樣。
他在船上,我在岸上,隔著一道水。
“宋小姐。”
我糾正他。
“你叫錯了。”
他像被這三個字打了一下,臉色白得嚇人。
“我都想起來了。”
“碼頭,雷雨夜,院裡那棵海棠,你給我做的桂花糕。”
“我都想起來了。”
他說得很急,像是怕我不等他說完就走。
“我在南洋燒糊塗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露薇問我,晚晚是誰。”
“我說,是等我的人。”
“她說,我就在這兒等你。”
“我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就信了。”
我握著傘柄,沒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知晚,我在綢莊說你編故事。”
“我讓你寫悔過書。”
“我叫著你的名字,讓你給別人磕頭。”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我終於開口。
“那你記不記得,我說我才是晚晚的時候,你是怎麼答的?”
他僵住了。
“你說,我不該搶她的名字。”
雨聲很大。
他站在雨裡,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從懷裡拿出那隻懷錶,雙手遞過來。
“這是你的,我替你拿回來了。”
我沒有接。
“給過別人的東西,我不要了。”
“知晚......”
“謝少爺。”
我看著他。
“你想起來的是晚晚。”
“可被你冤枉的,是宋知晚。”
“那張悔過書,還在謝家祠堂門口貼著。”
我轉身上了樓。
身後,他沒有追上來。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恆豐找我。
是程露薇。
她沒穿洋裝,穿了一身素淨的藍布旗袍,眼睛是腫的。
她把一本賬冊放在我桌上。
是我留在東廂石階上的那本。
最後一頁的十七張當票,一張不少。
“我沒給他看。”
她說得很平靜。
“他想起來了,可他還不知道,鋪子是你當了嫁妝贖的。”
“給不給他看,你自己定。”
我看著她。
“為什麼還給我?”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小姐,我在南洋守了他兩年。”
“他醒來問我是誰,我就說了一句謊。”
“後來那句謊越說越長,長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可你給我磕那三個頭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做不成晚晚了。”
她又從手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賬冊上。
是那隻懷錶。
昨夜他沒能還給我,今早她又送了回來。
“婚約,他前天就退了。”
“我下禮拜坐船回南洋。”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這表,他給我戴上的時候,從來沒上過弦。”
“是我自己,每晚偷偷上的。”
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隻表,秒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走。
晌午,杏兒舉著一份《申報》衝進來,氣都喘不勻。
“小姐,您看!”
頭版正中,是一則啟事,佔了整整半個版面。
【宋知晚女士,系謝某明媒正娶之妻。】
【謝某歸國失憶,錯認他人,致宋女士蒙冤出族。】
【祠堂悔過書所列罪狀,皆系謝某之過,今已焚燬。】
【晚棠紋,出自宋女士之手。】
落款是,謝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