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沉江,故人兩忘_第6章 6雨從傘沿上一串串往下掉

牌位沉江,故人兩忘發布時間:2026-09-27作者:提筆攬星河

6

雨從傘沿上一串串往下掉。

我站在臺階上,他站在臺階下。

五年前在碼頭,也是這樣。

他在船上,我在岸上,隔著一道水。

“宋小姐。”

我糾正他。

“你叫錯了。”

他像被這三個字打了一下,臉色白得嚇人。

“我都想起來了。”

“碼頭,雷雨夜,院裡那棵海棠,你給我做的桂花糕。”

“我都想起來了。”

他說得很急,像是怕我不等他說完就走。

“我在南洋燒糊塗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露薇問我,晚晚是誰。”

“我說,是等我的人。”

“她說,我就在這兒等你。”

“我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就信了。”

我握著傘柄,沒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知晚,我在綢莊說你編故事。”

“我讓你寫悔過書。”

“我叫著你的名字,讓你給別人磕頭。”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我終於開口。

“那你記不記得,我說我才是晚晚的時候,你是怎麼答的?”

他僵住了。

“你說,我不該搶她的名字。”

雨聲很大。

他站在雨裡,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從懷裡拿出那隻懷錶,雙手遞過來。

“這是你的,我替你拿回來了。”

我沒有接。

“給過別人的東西,我不要了。”

“知晚......”

“謝少爺。”

我看著他。

“你想起來的是晚晚。”

“可被你冤枉的,是宋知晚。”

“那張悔過書,還在謝家祠堂門口貼著。”

我轉身上了樓。

身後,他沒有追上來。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恆豐找我。

是程露薇。

她沒穿洋裝,穿了一身素淨的藍布旗袍,眼睛是腫的。

她把一本賬冊放在我桌上。

是我留在東廂石階上的那本。

最後一頁的十七張當票,一張不少。

“我沒給他看。”

她說得很平靜。

“他想起來了,可他還不知道,鋪子是你當了嫁妝贖的。”

“給不給他看,你自己定。”

我看著她。

“為什麼還給我?”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小姐,我在南洋守了他兩年。”

“他醒來問我是誰,我就說了一句謊。”

“後來那句謊越說越長,長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可你給我磕那三個頭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做不成晚晚了。”

她又從手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賬冊上。

是那隻懷錶。

昨夜他沒能還給我,今早她又送了回來。

“婚約,他前天就退了。”

“我下禮拜坐船回南洋。”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這表,他給我戴上的時候,從來沒上過弦。”

“是我自己,每晚偷偷上的。”

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隻表,秒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走。

晌午,杏兒舉著一份《申報》衝進來,氣都喘不勻。

“小姐,您看!”

頭版正中,是一則啟事,佔了整整半個版面。

【宋知晚女士,系謝某明媒正娶之妻。】

【謝某歸國失憶,錯認他人,致宋女士蒙冤出族。】

【祠堂悔過書所列罪狀,皆系謝某之過,今已焚燬。】

【晚棠紋,出自宋女士之手。】

落款是,謝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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