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寂寂青雲路_第七章 我與他的大婚還未舉行
我與他的大婚還未舉行,他便這般作為。我不期然又想起溫華章的話語,他說他若為帝,絕不叫我受下這等委屈。兩相對比下,溫華戎就是那腳下之泥。
我氣憤難當,等到溫華章再次來與我悄悄說起此事時,我一咬牙便擔起為他遊說玉家換主的重任來。
我祖父乃當朝首輔,姻親故舊遍佈朝野,麾下門生盤根錯節。若是帝王真有天大的錯漏,我祖父振臂一呼,也並非全然不能換掉座上九五至尊。
可祖父愚忠,要說動他難上加難。我一直猶豫徘徊,一直等到溫華章即將返程回藩,便知箭已在弦不得不發。
姑母壽辰過後,我的婚事被提上日程。祖父某日下朝得早,特意送了帖子入後宮來與姑母相見,商議一些婚儀細節。我瞅準機會,特意安排溫華章提前藏好,待得姑母殿中再無旁人時才將他喚出。
「玉大人、太后娘娘,若本王能登基為帝,那阿蕪定是唯一的中宮皇后,她所出嫡子必是太子,玉家亦能位列諸侯。」溫華章攬著我丟擲誘餌,他信誓旦旦,舉三指朝天,「如違此誓,當受五雷轟頂之罰,萬世不入輪迴之苦。」
祖父勃然大怒,當場便要拂袖而去。我不服氣,攔住他的去路吼道:「那個溫華戎到底有什麼好,他猜忌並試圖打壓我玉家,還暗地裡培植黨羽。就算我給他當皇后,少不得將來也是被廢棄的命運。」
「逆子,休要胡言亂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且安生做你的皇后。」祖父氣得直喘粗氣,大罵我乃玉家的不肖子孫。
我早已紅了眼,見他油鹽不進立時掏出溫華章給我的殺手鐧。那是一份偽造的名冊,上書玉家通敵的嫌疑。
我冷笑,「祖父,你猜這份錯漏百出的名單落到溫華戎的案頭,他是信還是不信。」
祖父面色突變,凌厲目光從我與溫華章面上劃過。我穩定心神,再接再厲道:「祖父你就承認吧,溫華戎若收到此信,他根本懶得求證,甚至急於將上頭的罪名坐實,為的便是除我玉家而後快。這樣不仁不義的皇帝,我們又何必愚忠。」
「你竟敢……」祖父氣急,扶著柱子不斷喘息。
我與溫華章心中一喜,都認為事成一半。忽然,祖父停住了顫抖,他霍然抬頭看來,狠厲道:「忠臣不事二主,老夫絕不叛主!」
我氣他冥頑不靈,正欲拿全家的性命來軟化他。他已憤憤瞪向我,決絕道:「這樣的你不堪為後,與其等你作惡壞我玉家名聲,不若歸家守老夫的重孝,也別耽誤了皇帝另覓賢后。」他話音一落,便決然地向一旁的柱子衝去。
「太傅,不可。」千鈞一髮之際,一人影從角落裡飛速衝出,並以身止住祖父自戕的衝勢。與此同時,另有一群人從四面八方的陰影裡奔出,將立在中央的溫華章迅速拿下。
形勢陡然急轉,祖父與姑母目瞪口呆。溫華章被壓跪在地,待對上來人沉靜的目光時,才反應過來,露出一聲功敗垂成的長笑。他看向我,聲嘶力竭道:「玉蕪,你竟為了這個不愛你的男人,算計我至此。」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掩飾,我淡漠地走到他的面前,冷嘲道:「在你精心策劃這一切來算計我們的時候,便該料到可能會有的各種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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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婼一心求死,以為能憑一己之力帶走所有的秘密,可我還是挖出了些許的蛛絲馬跡。
常青假意認栽,信誓旦旦地挑撥我與溫華戎的嫌隙,可我還是抽絲剝繭出她的背後另有其人。
他們最大的錯誤便是低估了溫華戎,溫華戎雖與我不對付,卻從來不是一個狹隘偏執的多疑狂。我帶著證據與他對峙,他確實氣急敗壞,可還是與我開誠佈公。
溫華章心思深沉佈局多年,真有幾分本事將人塞到我的身邊。他指著我玉家能與溫華戎決裂,再叫我祖父振臂一呼換他上位。畢竟正統的皇家血脈,如今瞧來唯他與溫華戎耳。他盤算得當,知曉我祖父在朝中的威望,是以才一意圖我到手,好叫玉家死心塌地為他。
樁樁件件的線索串聯而成這樣的結果時,溫華戎仍舊不敢相信。我便與他打下一賭,賭自忖抓住機遇的溫華章會千里入京策反早已與溫華戎水火不容的我。
溫華戎欣然應下賭約,做出只鍾情秦音的模樣,令得我心死而轉投溫華章懷抱,叫得溫華章自覺時機已大成。
萬般猜測在溫華章掏出早已偽造好的我玉家通敵文書時得到了證實,那般環環相扣的假證一瞧便知耗費了數載光陰。若不是他需要我祖父來振臂一呼,要真真被遞上去,就算要說清也絕非一時之功。
是以,此次計劃我半分沒肯透露給家中諸人,我也一直允著溫華戎的暗線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就要叫溫華戎親自看看,我祖父的忠心,我玉家的坦蕩,皆無可比擬。
……
「為什麼?」溫華章不甘地掙扎著,「為什麼你們非要選擇溫華戎,他不過一庶出皇子,而我好歹還是端王嫡脈。」他向我求一個答案,「為什麼你寧願要一個根本不愛你的溫華戎,都不肯轉投我的懷抱。」
「雖然他才學一般,又耳根子軟,腦子不太靈光還風流……」吐槽起溫華戎我素來毫不留情,將身後的溫華戎聽得眼冒綠光。可待我吐槽夠了,我話音一轉,堅定道,「但是我仍舊相信,比起你他更能成為一個好皇帝。」
他雖才學不足,可在學習治國之道上從未懈怠;他雖優柔寡斷,卻也能虛心聆聽;他是有些好色多情,但卻也不一昧沉溺聲色犬馬。更重要的是,他良善仁慈,對百姓心懷悲憫。
「天下的百姓需要明君,而不是一個整日里為一己私利使盡陰謀詭計的詭譎之輩。」
只要有心,要真正看清一個人其實並不困難。當初溫華章故意引我去了那山洞,又故意引導溫華戎說出那番瞧不上我的話時,我便在心中隱隱有了計較。
而後光陰裡,他的所作所為也確實證明我心中所想。我原本以為,待他就藩便算得塵埃落定,可沒想到他仍舊窺伺時機,等待著攪動風雲。
溫華章還欲再言,可惜現場無人再願聽他分說,等待他的將是永無天日的懲罰。
待眾人退下,被我的「表白」震驚到了的溫華戎先是羞愧地對著我祖父行了大禮,又過去安慰了姑母,最終忐忑地走到我的身邊。他的臉有些紅,目光躲閃而飄忽,隔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你,很好,你做朕的皇后,朕很放心。」
太后姑母喜極而泣,待得無人時將我緊緊摟住,欣慰道:「咱家的蕪兒終於長大了,知道自己要擔的責任了。」
我靠在她的懷中並未反駁,可與他們的歡喜截然相反,面對未來那幾乎能猜度得出的宮闈傾軋與寂寥時光,我於迷惘中夾雜起無盡的恐慌。倏然間,那腦海裡迴轉的,仍舊是從前在書肆裡,與眾人高談闊論時的酣暢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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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半月,我的封后之儀幾乎就只差一道昭告天下的聖旨。時值中秋,皇上宴請諸臣工同樂。我被安排在尊貴的右上首,明眼人一瞧便知其中深意。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誦著吉祥,更有內外命婦殷勤著來與我見禮。我舉起酒杯遙遙相敬,忽然注視到孔老夫子的目光。他的目光平和,慈愛的笑容裡隱藏著鼓勵。
我終於鼓起勇氣跨步而出,斂襟跪在地上,大禮對著溫華戎參拜。溫華戎不明所以,含笑欲扶我起身。
我不等他動作便抬首,高聲問道:「皇上昔日曾答應許臣女一個諾,臣女今日便有一願,還望吾皇堅守諾言。」
「君無戲言。」溫華戎一愣,片刻又胸有成竹地歡喜。當初與他打賭時,我說過若我贏了便向他要一個心願。他定是以為我要的是嫡子,是他的聖寵,是我後位的堅強永固。
我深吸口氣,再次跪下,沉著道:「皇上,臣女不想荒廢自己的這一身才華,只想求一個參加本次秋闈的科舉機會。待得來日有幸立足朝堂,以自身力來為天下計,為百姓福。」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眾人皆被我的言論所震,不由得面面相覷,而後又一同將目光投注到我祖父身上。
祖父臉漲得通紅,他拍案而起,怒道:「阿蕪,你這是做什麼,科舉乃男兒報效國家之途徑,容不得你一小小女子在此信口雌黃。」
「本朝明端聖祖曾將女子可參與科考與在朝為官寫入律法。既律法可行,我自當遵從一二。」
祖父不妨我搬出這條律令來,更加氣得吹鬍子瞪眼。
本朝開朝之初曾出過一位女帝,女帝在位時便修改過律法,希望能為天下有才女子正名,亦能如男子一般昂立朝堂甚至拋頭露面。只可惜律法頒佈不久她便駕鶴西去,後來的皇家子孫們雖略覺不妥,見並無女子敢以此律法為例,又見是老祖宗親下的旨意,便也不曾將其修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