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寂寂青雲路_第四章 皇上

「皇上,您可千萬別被這毒婦的花言巧語給騙了。」秦音顫顫巍巍地向溫華戎撲過來,瞧著要使美人計。我一連將她推出老遠,此刻的她弱不禁風,竟徑直摔倒在地。

溫華戎心疼得連連皺眉,可他此刻維持坐姿已然不易,自然不可能行搭救之實。這落在秦音眼中,就是溫華戎信任愛重我的最佳體現。她不可置信地含起了淚,身子搖搖欲墜。

「皇上,奴婢不敢撒謊,確實是玉姑娘指使的奴婢。玉姑娘害怕秦姑娘將來有寵有子不好對付,便叫奴婢絕了後患。奴婢一介宮人如何能得了那些個紅花,那些都是玉姑娘交給奴婢的。就連奴婢能重回您身邊伺候,也都是玉姑娘出的力。」

齊婼終於上場表演,她不停地磕著頭,身子雖哆嗦,可言語清晰邏輯分明。我這才恍然前些日子她非要三番兩次深夜前來尋我,想不到竟是為此備下了後招。這小宮女,不簡單!

「你還有何話說,莫非真以為你與她的私下交往就真隱秘得無人能知。」腦抽的溫華戎再也忍不住,用僅餘的力氣拍了拍床榻,將目光掃向我的身後。

我身後的兩個貼身宮女常儀常青齊齊垂首,不一會兒,居左的常儀跨出腳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不敢多看我一眼,囁喏著小聲稟報道:「回皇上,一個月前齊婼在御花園中與姑娘私見,而後姑娘便命奴婢想法子調齊婼去了御前。大約半個月前,齊婼深夜來尋姑娘,二人在廊下說了好一會子話。此後,直至此次事發,齊婼共與姑娘碰面過三次。至於姑娘給沒給什麼,奴婢當時不在跟前無從知曉。」

我淡淡垂眸,面上佯裝平靜,心底卻蔓延起哀傷。我早知常儀偶爾會遞些訊息給溫華戎,是以平日裡便多有防備。當時齊婼來尋我時,我為怕常儀又多嘴送出了信,便提前支開了她。可沒想到她竟偷偷窺探,更在此刻選擇背後捅刀。

「皇上,奴婢受玉姑娘脅迫不敢不從,還請您饒了奴婢。」齊婼聽到常儀的回稟愈受鼓舞,忙不迭地將髒水往我身上潑。

「毒婦,你還有何話好說。」溫華戎咬牙切齒,再不允許我還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身側。

我知自己已落入別人斛中,此刻太后姑母不在,只能自己為自己辯駁,「就算有人證,物證又在何處!紅花乃大寒之物,存取皆需宮中記檔。我可是記得,那御藥房的管事可是皇上您的自己人。」

溫華戎稍稍一怔,不過片刻他又激靈起來,「宮裡得不到,可不代表不能從宮外運。前些日子朕不在宮中,你可沒少往宮外跑。」

我猛然回頭看向常青,她羞愧地垂下頭去。我心中悲涼,常儀的叛變本就在意料之內,是以我出宮之事也一直瞞著她,可為什麼最為信任的常青也不知何時反了水。

「求皇上為我做主,趕緊殺了這毒婦。」

「皇上,人證物證俱在,您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皇上,要是太后娘娘回宮,她有了玉家庇護,您便再輕易處置不得了。」

秦音自認功成,驟然出聲求溫華戎立時處置了我。她的悽切叫喊聲聲入耳,溫華戎聽得青筋暴露,面色愈發陰沉。常儀常青目光惴惴,有心為我求情又羞愧得將腦袋縮排臂彎。

一干人中,竟是齊婼忽然良心發現,口口聲聲言我罪不至死。我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倏地便笑出聲來。

「毒婦。」溫華戎見我形態癲狂,以為我自恃太后與玉家兩座靠山便要狐假虎威,費力積攢了些力氣抬手欲摑我。

我拿手擋住,拽住他的衣領惡狠狠道:「好你個溫華戎,這些年來我雖瞧你不起,可待你卻從無二心。可你倒好,一意疑我還不夠,竟還策動得我的身邊人全都心向了你。」

我輕蔑地將他推開,又對著秦音諷笑道:「你本就無法孕育子嗣,哪裡值得我浪費紅花之毒?」

8

眾人皆驚,唯我冷笑不絕。我輕叩桌面,命外頭送入二人。秦音一見來人面色驟變,身子僵硬不已。

這二人一為老婦人,一為老郎中。老婦人跪行至秦音腳下,畏畏縮縮地伏地叩首,道:「姑娘,老奴也是沒法,著實是證據確鑿,便是老婆子我也反駁不得。」

她戰戰兢兢回話,言及秦音早就在幼年之時因誤落寒塘而傷了根本,郎中早已斷言,此生再不可能受孕。她原是秦音的乳母,本該能在秦府榮養,便是因了這事兒被遠遠地發配到莊子上去。

另有人證李郎中,就因為說了實話,便被惱羞成怒的秦家遠遠地逐出京城,遣到窮鄉僻壤裡頭苦熬。

物證亦被擺上檯面,秦音歷年來匿名所用的調理藥方厚厚一沓,便是如何抵賴都不得。

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溫華戎呆愣愣地看著那些脈案,試圖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響。秦音眉眼隱入髮絲,整個人一動不動。齊婼面色已然灰敗,整個人癱坐在地。

我冷眼相看,暗笑天道好輪迴。玉家自有渠道能深挖出秦家密辛,有些個把柄可以不用卻不能沒有。也正是因為知曉了秦音的身體狀況,太后姑母后來才有閒心出宮禮佛去。

可眼下秦音不足為懼,拿下齊婼才是正理。

齊婼自受寵後便總挑撥我與溫華戎的關係,伊始我只以為她不過小人得志看不清形勢,後來她為了重奪聖恩而對我卑躬屈膝,加之她的身份又毫無疑點,我便也不曾多想過。可今日她使出嫁禍這一陰招後,卻又不曾隨著秦音的話頭而置我於死地,其背後動機著實令人深究。

事有反常即為妖,我篤信她背後的秘密必然危險,若不及時深挖出來怕要釀成大禍。我打量齊婼,猜她的嘴能在各種刑罰下硬上幾輪。

似有感應般,齊婼轉頭與我的目光對上。她衝著我詭異一笑,嘴角忽抿出奇異的弧度。我暗道一聲不好,剛要衝上前去,一直伏地的秦音卻突然攔住我的去路。

眼見那齊婼快要兩眼翻白,我一個氣急踹開秦音。這一次我沒留情,秦音應聲而倒,兩眼倒插立時昏死過去。

我哪裡有空在意這些,趕忙去看齊婼。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她咬碎藏在牙中的劇毒,已然氣絕。

我又氣又恨,猛一回頭,見剛積攢了幾分力氣的溫華戎竟跌跌撞撞地撲在秦音身邊,一口一個阿音喚得焦急。

「玉蕪,要是阿音有個三長兩短,朕必要你償命。」他咬牙又切齒,全然忘了其他。

我冷哼,笑秦音的苦肉計到位,氣溫華戎的漿糊腦愚笨。世家貴女入宮伺候,最要緊的便是身體康健。以殘缺之身侍奉帝王,直接便算欺君之罪。不但她秦音跑不了,就連秦家也討不了好去。可秦音福大命大,碰上溫華戎這種拎不清的。

最終,這一場聲勢浩大的討伐戲碼以恢復了些許力氣的溫華戎橫抱起秦音衝出我的大殿而結束。

我懶怠跟去,自有宮人為我送來最新訊息。秦音再次陷入昏迷,被匆匆趕來的御醫拿百年老參吊著命。御醫言之鑿鑿,說秦音再受重擊,直接牽動被熊拍下的舊傷,近段時間必得靜心調養,萬不能再受刺激云云。

美人如孱弱嬌花易凋零,溫華戎的一顆心又軟成一攤水,似乎將之前的隱瞞拋諸腦後。御靜殿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湯藥伺候,溫華戎的焦急咆哮聲接連不斷。

若我不是提前攢下了秦音不孕的把柄,今日之事哪還能留我性命。彼時秦音哀求溫華戎處置我時未猶豫半分,我又憑什麼做那勞什子的慈悲聖母。

我反手便拘了跟著秦音進宮伺候的秦家小丫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那說得天花亂墜的老御醫。

二人被堵了嘴丟在刑室裡,都不是硬骨頭的玩意兒,才不過半日便連連招供,左不過是秦音買通御醫誇大病情。另外這秦音居然早就察覺到齊婼的不妥,是以偷偷換掉了紅花湯,假裝出中毒的模樣也不過就是為了來陷害我。

新的證據再次被送到溫華戎面前時,他再一次呆若木雞。我提溜著御醫院的另幾位御醫,昂首立在溫華戎跟前,似笑非笑道:「先頭給秦姑娘看病的御醫本事不佳,我替皇上代勞廢了他,不若請這幾位國手給秦姑娘重新瞧瞧?」

我嘲諷地盯著在裡間裝死的秦音,道:「也不知曉這些個糟汙事兒若正經按宮規來算,要怎麼處置?要是被前朝知曉,又該如何?」

秦音周身一抖,可到底沒敢睜開眼睛。溫華戎雙目通紅,到此地步,他仍舊想保下秦音。他悶悶道:「直說吧,你到底意欲何為?」

「那齊婼雖死,可背後黑手尚未尋得。在這宮中若無人襄助,她如何真能得了紅花。這宮中,也該好好查查了。」

我要來清理宮闈之權,這次事件我很生氣。溫華戎敢策反我的人,我不拔他幾個釘子難消我心頭恨。

他約莫也明白我的心思,猶豫良久,才艱難地掙扎出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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