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寂寂青雲路_第二章 我將自己定位得明明白白

我將自己定位得明明白白,自認已然仁慈又大度,誰知還是有人不知死活地強行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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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課時盡,溫華戎使喚起我端茶倒水。我沒客氣,直接甩他一杯熱茶。他沒防備,被燙得吱哇亂叫。我好整以暇地看著熱鬧,心裡笑得直打跌。

恰在此時,貼心又細心的齊婼進了來,也不知道是誰借給了她狗膽,她見此情景立即向我開炮,「玉姑娘,就算您是未來皇后,也不能這般傷了龍體。皇上是咱們的天、是咱們的主,您怎能如此不恭不敬。」

溫華戎聽得心情熨帖,閃著舌頭一個勁地狂點頭。我卻皺眉,這小奴婢話裡藏玄機,是在指責我大不敬吶。

嬌柔做派下暗藏挑撥離間之能,瞧著便有些能成妖妃的潛力。我摸了摸下巴,暗忖著要不要提前行使下皇后的權利,將這朵白蓮花給滅了,也省得日後給我添堵。

齊婼瞧出我的面色不善,立刻往溫華戎身後躲,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著就開始哭訴,「皇上快救救奴婢。」

溫華戎不負她望,過來充當護花使者,挺著自己並不壯實的小身板攔住我視線,「你若敢傷她半分,朕定要你好看。」

我無語望天,實在不想和這個弱智說話。可對方都已經欺負到頭上來了,不做點兒什麼著實不是我的作風。

我肅了神色,正襟危坐於榻邊,轉了話題鄭重道:「皇上,你可知何為君無戲言?」

溫華戎一愣,看了眼齊婼,又看了眼我,面色倏然難看。

「那日我盡心為你掩飾,雖也存了私心,可更多的是為了你的聲譽考量。你金口玉言陪我守孝,轉眼卻貪圖魚水之歡,這若是傳到外頭去,該叫世人如何看你。」

我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握住他的手再接再厲,「咱倆的親事板上釘釘,你為帝我為後,夫妻一體就該榮辱與共,咱們的名聲更要共同來維護。」

好歹相處這麼多年,溫華戎的軟肋我早就摸得透透的。他是庶出皇子,平日裡最為在意的便是名聲。果然此招祭出,他瞬間偃旗息鼓。

我瞅準時機,立時命候在門外的黃幽進門,指著齊婼吩咐他道:「拖去暗室,行掌刑十下以示懲戒。」

齊婼這才著急,驚恐得聲音都變了形,「皇上,救救奴婢。」

「皇上,小懲大誡不過是為了收收她的性子,叫她知曉謹言慎行的重要性。你既想要她留在身邊,總不能叫她因胡亂開口而得罪了旁人去。」我橫步一擋,攔住齊婼求救視線的同時,再給溫華戎一劑強心針。

溫華戎渾身一抖,終於默默垂下頭去,再不理會齊婼的梨花帶雨。我滿意地雙手抱胸,掀了眼皮瞄了眼正扭著齊婼告退的黃幽。黃幽心領神會,回遞我一個恭敬的眼神。

宮中的掌刑可大可小,黃幽是個聰明人,自然知曉該如何下手。這齊婼太能生事,還是叫她的嘴好生歇息些時日,做個安靜的花瓶即可。

我旗開得勝,又見願望達成,也不願再與溫華戎共處一室。我行過禮準備退下,他剛吃癟心情不美麗,遂眼珠子一轉想出個撒氣之法:「這次秋狩你就不必去了。」

帝王三年一次秋狩,後庭中有寵有權的女子都會被選中前往。這是一種臉面,更是一種榮耀。我自入宮起便次次隨行,作為未來皇后接受著眾人的仰望。

我皺巴了臉,握緊拳頭憤憤。他驟然心情大好,威脅我道:「你要是不答應,朕就不讓你發落齊婼。」

我只得無奈應承,氣呼呼地將殿門重重一摔,而後大步離開。門裡傳出溫華戎重新得意起來的張狂笑聲,我作掩面哭泣狀,直到離得遠了些,才翹起快要掩飾不住的唇角。

比起秋狩,這一次我更想呆在宮裡。孔老夫子年紀大了並不會隨行,又因暫不用授課便自請留在宮中研讀書冊。這也是他當初願意屈尊來宮中教書的原因之一,皇家書館藏天下書,實是愛書之人心嚮往之地。

我大可藉著閱書的旗號與他在書館偶遇,能清談一場更是三生有幸,這種不會被別人打擾的大好機會我絕不能錯過。

本來我還在考慮要不要行一把苦肉計將自己留下,沒想到溫華戎親自開了口。

這一次有皇帝當擋箭牌,完美!

當然,要讓溫華戎和我的願望絕對成真,安撫好太后姑母最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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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姑母最怕什麼,就是怕我不得溫華戎歡喜,將來會同她一般成為一個被皇帝厭棄的皇后。是以她滿心盼著溫華戎能與我琴瑟和鳴,這次我哭著從溫華戎宮中跑出,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大大的危機訊號。

我思慮半晌,還是給溫華戎送去了一封信。信中陳詞齊婼也不能隨他一同出宮,且還要被他再罰上一罰的必要性。

玉家在宮中經營多年,雖然姑母不爭氣,可也不妨礙訊息網的織成。我當時幫著溫華戎藏匿齊婼的舉動也沒指望能瞞得過誰,只是想為自己爭取些權益。而姑母那日捉姦時的輕拿輕放,其實也只是叫皇帝更能看到我的好罷了。

玉家人退步至此,溫華戎不放點兒血也著實說不過去。果然到了晚間,齊婼被禁足去昭華宮,跟著嬤嬤學習宮規禮儀的訊息便傳了來。

我帶著訊息找上姑母,立證「溫華戎不過一時糊塗才委屈了我,可如今反應過來後悔不迭,又因君無戲言的規矩只能委婉向我道歉」的誠意。

「這次的事起因錯在我,我因為吃醋而越過他傷了他的心頭好。他身為天下之主,身邊怎可能沒個鶯鶯燕燕。不過他還是在乎我的,這不就把齊婼給趕走了麼。」我說著違心的話,只為了打消她要向祖父求助的心思。

姑母本就不是個有主見的人,眼見著事已成定局,又被我這般勸解著,遂也就無奈地丟開了手。

我這才長舒了口氣,待送走姑母后不由得感慨萬千,嘆溫華戎的寵愛也不過如此。這一切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當時發話不肯我同行,雖說是一時興起,可於心中掂量時,到底也是做好了在其他方面讓步的準備。

我鄙視他,當知道他還停了我蹭課資格的時候,鄙視得愈發赤裸裸了。我在心底畫圈圈詛咒他,他是天子不能動他身體,那就先詛咒他喝水塞牙,早日禿頂。

就這麼煎熬了大半個月,溫華戎終於麻溜地「滾」了,我假意淚眼相送太后姑母等人,待得隨行的長隊在遠處化成黑點,立刻大搖大擺回宮扮上男裝。

我打聽的訊息沒錯,孔老夫子果真在書館內研讀。我假裝偶遇,露著恰到好處的驚喜給他行禮,又趁機向他請教學問。他很有耐心,細細為我答疑解惑。二人興之所至,他聽聞我習棋多年,遂動了切磋一二的心思。我忙不迭答應,殷殷切切地擺上一方棋盤,執子虔誠對弈。

我有心叫他瞧我的本事,加之自己修棋道幾近十載,自認技藝大成,一上場便攻城略地。他淡笑不語,每每細細思索後才肯落子。

轉眼棋開過半,也不知從哪一步開始,我開始節節敗退。他於前半場放下的每一個子都彷彿有了生命,一環一環地將我的局勢打散。後半場快得出奇,我幾乎輸掉大半江山。

我傻了眼,卻還保持著狂妄的自信,只認為是自己輕敵,再來一場必能大獲全勝。孔老夫子露著慈祥的笑容,欣然應下我的邀約。

第二場稍稍堅持得久了些,不過也是一片慘敗。我一邊收子一邊咬牙切齒,迅速開啟第三戰。

就這般且戰且敗,且敗且戰地掙扎著,我依舊在輸子,只不過叫得棋面稍稍好看了些。

燭火微微搖曳,孔老夫子低低打了聲哈欠。我這才回過神來,見月已上枝頭,而他也面露疲態,一瞬間羞愧不已。他為了滿足我這焦躁的好勝心陪我乾耗了半日,可古稀老人又如何能如我這般精力旺盛。

我趕忙躬身告罪,急急喚小太監前來送他平安出宮。他拄著柺杖緩緩出門,又停在門口朝我望來,慈祥的面容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其實你棋理嫻熟,如今缺的不過是對戰經驗。若能補足短板,日後必成大器。」

我垂首聽訓,經今日之事也知自己的不足。正當我思索著日後再尋機會與他切磋棋藝之時,他又頓住話頭,提點道:「老夫授課五十餘載,你之天賦與才學皆可列前茅。可到底經年閉門造車,思想多有禁錮。若能與其他有才之人多做交流,集思廣益方是上策。」

「閉門造車?有才之人?集思廣益?」我愣怔,被困宮中多年,能與我交流才學的人幾乎只有溫華戎,可偏偏他還是個腦袋不太靈光的。

「今朝科舉在即,各地學子皆已齊聚京師。他們時常聚在各書肆中暢所欲言,你若有機會可過去瞧上一瞧,必能獲益良多。雖說勳貴不必走科舉之路,可多與科舉學子們交流交流,總歸沒有壞處。」他不知我真實身份,以為我是勳貴子弟,自持貴胄身份不屑與科舉仕子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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