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日,父皇親手廢了我_第5章 他跪着挪到我面前
他跪著挪到我面前,雙手奉上虎符,哭喊:「殿、殿下......京城危急,陛下也危在旦夕,請您立刻調兵回去救駕!」
我接過虎符,壓住驚疑:「從頭到尾說清楚。」
常順抹去滿臉塵淚:「這是乾爹拼了命從宮裡送出來的。」
他指向嶺南群山:「乾爹還說,山中藏著一支兵馬,只認這塊虎符,殿下可以盡數調遣。」
蘇貴妃藉口侍疾,封了父皇寢殿。
母后數次求見都被攔下,
最後硬闖時,對方竟拿出廢后詔書。
那道詔書逼得母后當場嘔血,
宮人只能把她抬回鳳儀宮。
謝丞相聯合舊臣求見皇帝,
也被禁軍擋在宮門外。
連統領都換成蘇貴妃的人,
整座皇宮像個密不透風的鐵桶,宮牆內外已經不通訊息。
我沒有遲疑,握住虎符便上馬趕往深山軍營。
那三萬兵馬不在朝廷名冊中,
一半虎符原由父皇保管,另一半交給外祖父。
父皇當年能奪天下,少不了陸家的錢糧與人手;
功成以後,他把這支精銳留在嶺南,算作對陸家的報答。
軍營藏在群山深處,平日屯田自給,不受地方官差遣。
外祖父只告訴我這是陸家的舊人,從未說他們仍保持整軍編制。
父皇把一把能救國的刀放在被他流放的女兒身邊,這個安排本身便藏著他沒有說出口的選擇。
而另一半虎符,外祖父不久前已經給了我。
15.
三萬鐵騎分路北上,日夜趕路,半月後終於在京郊匯合。
京城已經戒嚴,城門與宮門層層封鎖,想要靠近都難如登天。
我們趁夜紮營商議進城之法,領軍的韓烈望著火堆,忽然笑道:「上回擺出這樣的陣仗,還是跟陛下爭天下。
」
他摸了摸舊刀鞘:「沒想到我這把年紀,還能再來一遭。」
我問:「你跟在父皇身邊多少年了?」
韓烈答道:「末將十四歲便跟著陛下,到今日正好三十七年。」
我重複了一遍:「三十七年......」
想到父皇當年的處境,我又問:「那時他還沒登基吧?」
韓烈笑得爽朗:「別說登基,那時候天下都沒個主人,陛下還只是陸家的贅婿。」
他拍著膝蓋回憶:「末將當時是個偷包子的乞兒,被人打得只剩半條命。
是陛下和娘娘救了我,讓我留在身邊做隨從。」
他把半生交給父皇,卻肯在天下太平後藏入深山,不求官爵,只做一把隨時能出鞘的刀。
韓烈談起舊事時沒有半點怨氣。
他記得父皇年輕時粗聲罵人,也記得母后怎樣把最後一碗粥讓給傷兵。
他藏在嶺南這些年,一直替那對夫妻守著最不能示人的後手。
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聽命於一枚偷來的虎符,卻在看見我時立刻跪下認主。
我忽然發現,父皇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他善用人,也從不把自己的後路交給不可信的人。
......
經過數日纏鬥,前朝餘孽?傷殆盡。
韓烈留下清理殘局,我則直奔鳳儀宮。
見到母后,我跪在她面前:「母后!」
我扶住她瘦削的手:「兒臣回來遲了,讓您受驚,是兒臣不孝。」
母后只細細摸過我的臉,眼裡含淚:「先去看看你父皇吧。」
16.
父皇已經被蘇貴妃用藥困了三個月。
日日昏睡耗盡生機,我走進寢殿時,他早沒了昔日的強健,瘦得陷進錦被裡。
他每吸進一口氣,?口都要停上許久才緩緩落下,長得讓人害怕那口氣再也吐不出來。
寢殿裡靜得只剩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在門邊停住,不知該先恨他把我趕走,還是先怕他來不及再睜一次眼。
高福海跪在榻邊壓著哭聲,見我進門,像終於等到能作主的人:「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我站在遠處不肯上前,龍榻上卻傳來沙啞的呼喚:「明昭......」
高福海連忙挪近,哽咽著說:「陛下,殿下已經到了,就站在您跟前。」
父皇像沒有聽見,只一遍遍念:「明昭......明昭......」
我終究狠不下心,走到榻邊跪下:「兒臣在。」
他的手在被面上摸索。
我握住那隻枯瘦的手時,五指忽然用力扣緊,那股力氣幾乎不像一個將?之人。
他又喚:「明昭。」
我靠近些,應道:「兒臣在這裡。」
父皇睜不開眼,拇指卻慢慢摩挲我的掌心,彷彿在確認我真的平安回來。
過了很久,他低低笑了一聲:「朕的明昭......已經二十歲了。
該換一個朝代......也該做個好皇帝了......」
17.
臨終前,父皇費力睜開眼,斷續說道:「那句預言......朕從來沒信,也從來沒怕。」
他喘息許久,才接上後半句:「可朕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賭......」
我直到此刻才知道,無塵禪師當年的預言並未說完。
後半句是:「亡國滅種,天下共誅。」
假童養妻帶著男童出現後,父皇索性將計就計,以親手廢我、流放我為餌,把前朝餘孽都引了出來。
代價卻是他自己的性命。
父皇看著我,眼神已經散了,聲音裡仍有一絲得意:「朕的明昭到了二十歲......沒有弒父,卻終究改了朝代,也把天下謀到了手裡。」
他的手從我掌中滑落。
我怔怔喊道:「父皇?」
沒有人回答。
高福海撲倒在地,哭聲撕裂寢殿:「殿下,陛下......駕崩了!」
我握著那隻漸冷的手,久久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