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日,父皇親手廢了我_第6章 喪鐘響了八十一聲
喪鐘響了八十一聲,聲音傳遍九重宮闕,京城盡掛白幡。
我以太子禮主持喪儀,三日後登基,依父皇遺命改朝換代,定國號為明。
登基大典上,我在九階站定,玄色龍袍垂落身後。
十二旒遮在額前,玉圭握在手中。
群臣悄然抬眼仰望,新君沒有父皇的虎狼氣,卻有十八年儲君教養磨出的沉靜。
父皇生前總這樣評價我:「明昭是讀書人,跟朕不一樣,朕就是個鄉野粗漢。」
18.
皇后自然是謝聽瀾。
立後聖旨一發,朝中立刻有人反對。
一名老臣出列奏道:「陛下應從天下才俊中選立皇夫,才好延續皇嗣。
兩個女子相守,如何替皇室開枝散葉?」
謝丞相第一個跳出來:「先帝廢黜陛下、把她流放嶺南時,是我女兒聽瀾一路不離不棄。」
他指著那名老臣的鼻子繼續罵:「如今陛下登基,你卻教她學陳世美,拋下患難妻子。
你是嫌陛下名聲太好,非要害她遭天打雷劈嗎?」
那老臣氣得發抖:「謝丞相,你、你簡直血口噴人!」
說不過謝丞相,他只得轉向我跪下:「陛下,臣只是擔憂後嗣,從未有丞相說的惡意!」
謝丞相冷哼:「既沒有,那便閉嘴!」
他還嫌不夠,朝人家啐道:「小兩口被窩裡的事,輪得到你站在朝堂上指點?」
老臣眼前一黑,仰面倒下,嘴裡仍唸叨:「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下朝後,我把這樁熱鬧講給謝聽瀾聽。
她嗑著瓜子,笑聲像一串「咯咯」落在殿裡。
她十分滿意:「我爹的嘴皮子果然長進了,不枉我逼他看完那些話本。」
我後來才知道,為了讓謝丞相接受女兒會與我白頭到老,謝聽瀾把親爹鎖在書房,逼他讀完上百本女子相戀的話本。
人被放出來時已經神思恍惚,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真心不分男女,人這一生認的,不過是自己的心......」
我聽得無言:「有你這樣折騰親爹的女兒嗎?」
謝聽瀾半點不愧疚:「他自己要生我,就該早些明白,我是他的報應。」
謝丞相愛女深重,所以願意一次次退讓。
那父皇呢?
他當年替我選路時,也早做好承受我怨恨的準備了嗎?
19.
許久以後,高福海整理御書房,在暗格裡找到一封父皇寫給我卻始終沒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吾兒親啟」。
紙已經泛黃,摺痕深得幾乎要裂開,顯然被人翻開又疊好過無數遍。
信上寫著:
「明昭吾兒:
朕近來難以安睡,總會夢見你小時候。
你趴在朕膝頭學字,把墨點蹭得朕滿袍都是;又或騎在朕肩上摘槐花,嫌朕走得慢,揪著耳朵催促。
......
朕常想,倘若你只做一個公主,不必擔起天下,是不是能比現在更天真快活?
可惜世事沒有回頭路。
朕只願吾兒一世平安,長命無憂。」
......
高福海把信交給我時,我獨自在父皇住過的殿裡坐了很久。
那字跡一貫粗放,最後幾行的筆鋒卻屢次停頓。
父皇把我們一步步推到決裂,看著我怨他、離開他,心裡受的煎熬,大約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把信折回原樣,卻怎麼也放不回暗格。
......
「顧明昭,天晚了!」
「你卻還不回,是想造反——」
謝聽瀾踹門進來。
一如既往的風風火火。
然而她興師問罪的話音未落,陡然愣住。
難以置信地望著我道:
「顧明昭,你哭了?」
我少有流淚的時候。
此刻卻止不住眼淚往下掉的趨勢。
我緩緩抬眸,愴然一笑,道:
「謝聽瀾,我想我爹了。」
-完-